那時候，小學五、六年級的班導師大多是同一個人，帶領學生努力衝刺初中聯

考。

　但，我們的班導師在我們升上六年級的那年暑假，突然應召入伍，不得已，由

一位剛送完畢業生的導師空降到我們班上來，他是赫赫有名令學生聞風喪膽的牛

魔王。

　更不幸的是，他接我們班時，面臨妻子病危到去世，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

沮喪，全部寫在他的臉上，每一天都擠不出一絲笑容，令我們如履薄冰、不寒而

慄。

　第一天上課，他開門見山對我們說：「這是小學的最後一年，希望全體同學在

這一年要專心讀書，順利考上初中。無論資質優不優，成績好不好，每一位同學

都要認真努力，讓我看得到。」

　全班依照座位分為八列，每兩列為一組，依照成績分為四組，第一組標準分數

90分，第二組80分、第三組70分、第四組60分；考巻少一分打一下手心。

　　當天下課後，立刻進行國語、算術與常識的小考，寫完後自行把考卷交到講

台上，便可放學回家。老師不一定在教室，但他可能隨時會出現，沒有一個人膽

敢作弊，傳說下場十分慘烈，除了挨打、罰跪，還要求家長前來報到，我們班真

的無人敢向老師挑釁。

　每天，考卷的分數發下來，整個教室的氣氛非常緊張，依照自己的標準分數，

少幾分便打幾下手心，總有一些人被挨打。但是，也有例外，如果錯的部分太粗

心，儘管已經達到標準分數，還是會被處罰。

　我深深記得，有一次算術的填充題被扣了2分，我考了98分。題目是：被乘數 

× 乘數＝(   )。正確答案是(積數)，我寫成(績數)。我被分發到第一組，標準分

數90分，但老師認為我太粗心，特別重重的打我兩下，要我牢牢記住。

　對於真的很努力，進步很多的同學，老師也有他的折衝方式，例如第四組的同

學，進步十分以上，儘管還達不到他的標準分數六十分，老師也會網開一面，不

處罰，作為鼓勵。

　我的記憶中，六年級的一整年都在應付大大小小的考試，除了班上每天例行的

各科小考外，還有學校每隔一段時間舉行的初中聯考的模擬測驗。等待模擬考放

榜的心情特別焦慮不安，因為列有全六年級學生的名次排行榜，能夠進入前三十

名，等於穩拿第一志願。

　我特別注意到，名列榜首的那個男生，他的名次一直不動如山，後來順理成章

進入建中、台大，留美；進入中央研究院，成為國內頂尖的數理人才，我深信他

是天才。

   而我的名次均保持前五十名內，最佳表現是第16名。

   無論如何，初中聯考放榜，我們班上有三個同學考取第一志願北一女。，我是

其中之一。

　那一天，我回到學校去拿錄取成績單時，我們班導師沒有出現。學校呈現出一

片勝利的喜悅，據說這一屆贏得空前的輝煌成果。一位男生班的男導師開心得不

得了，雙手抱起我轉了一個大圈圈。然後，我被放下來，他摸摸我的頭，喊出我

的名字，向我道賀。

　我受寵若驚，想不到這位老師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這一天，我的身體感覺一直

浮在半空中。

　我不停在校園裡走著。一年來考試的沉悶全部煙消雲散。我依依不捨望著校園

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朵花，也包括校舍與天空的雲朵。

　當時很懵懂，不知童年歲月悄悄向我揮別，一去不回頭。

　　(我的童年夢17)(圖：徐雋繪於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