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人的記憶從幾歲開始,我大約從四歲才依稀記得某一些事。
一天早晨。全家人圍著一張長方形的日式矮桌,坐在榻榻米的坐墊上,爸爸
、哥哥和我用完早餐,陸續站起身。此時家中添了一個妹妹,媽媽忙著照料她喝
奶,胖胖的女佣阿柑一口接一口餵著兩歲的大妹吃飯。
我站在玄關等候著。
不久,上小學二年級的哥哥背著書包,爸爸提著公事包同時出現。哥哥會先
走出門,他的同學在巷口等他會合,一起排隊上學去。
「再見!」哥哥說。
「再見!路上小心!」我和爸爸同時回他。
接著,爸爸要出門了,他微笑摸一下我的頭。
「爸爸要早點回來喔!」每次我都這樣說,因為他總是很晚回家,媽媽便悶
悶不樂,不愛說話。
我向爸爸揮手道再見,看著他把大門扣上,再獨自走回餐廳。
「我送走他們了!」我向媽媽報告後,拋下一句:「我去玩了!」
真好,那個時候,我的時間都在玩。
我走到室外的迴廊,踮起腳觀看大門右旁的柚子樹,枝上綻放一簇簇白花,
有的含苞、有的盛開,有的花謝等待結果,清雅的香氣散發在空氣中飄蕩著。
我在迴廊的木頭地板躺下來,一邊仰望天空的浮雲緩緩移動,一邊數著大榕
樹上飛來飛去的小鳥,停在樹上到底還有幾隻小鳥呢?有一次哥哥看見了,說我
笨。那時候我以為笨是快樂,不是罵人的話。
老榕樹掛著一條條、像麵條似的黃鬍鬚;我聽爸爸跟哥哥說,這是榕樹的氣
根。爸爸摘下一片榕樹葉子捲起來,教哥哥放在嘴邊吹,吹出像笛子一樣的聲音。
長大後我從爸爸的口中得知,要挑選有彈性、有厚度的榕樹葉最合適,還需
要控制嘴形與吹氣的角度來調整音調的變化,嘴形扁平可以吹出高音,嘴形橢圓可以吹出低
音,至於吹氣的角度還需要經常練習與摸索。記得,哥哥學會了,我不會。
哥哥大我四歲半,他擁有很多彩色圖畫書,但不借我看,說我看不懂。
有一天,哥哥在院子裡捉到一隻金龜子,好興奮,臉漲得紅通通的,女佣阿
柑用棉線綁住金龜子的一隻腳,養在榕樹上,他一有空便取下來玩,緊緊抓住棉
線的一端,不斷的繞圈圈,金龜子只好拚命地振翅高飛,他便滿面歡喜的玩個不
停。
我望著濃密的樹枝,不知那隻綠色發亮的小東西躲在那裡?有一次哥哥讓我
摸牠,牠竟然狠狠扎我一下,嚇死我!不好玩!真的。
(我的童年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