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朝、萬歲、神功年間的契丹族起兵反叛，武則天派出平叛的王孝傑慘敗。契丹首領之一的孫萬榮攻佔幽州，武則天再任命河內王武懿宗為神兵道大總管，統領二十萬兵馬前往平叛。

 

武懿宗率領大軍北上才剛到趙州，就接獲軍情說契丹將領駱務整率領了數千名騎兵從北方殺了過來。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的武懿宗根本就不是領兵打仗的料，聽說敵人來了，連敵人的影子都還沒見著，就急忙下令大軍回頭往南逃走，使得契丹軍順勢攻入趙州，屠殺劫掠之後離去。

 

此時，未戰先逃的武懿宗到了邢州，聽說趙州淪陷，居然再度下令放棄輜重兵甲好跑得快些，結果官道兩旁都是武周官軍遺留下的軍資器械。後來，探子回報契丹退兵而且孫萬榮死了，退保相州的武懿宗才回頭再度北上「勦賊」，當然連個鬼影子都沒勦到。

 

期間，有遭到契丹俘虜而趁勢逃出的武周官兵們，逃回武周軍營後，武懿宗擔心自己的醜事洩漏，居然藉口這些冒死逃歸的官兵征戰不力，活生生的將他們的膽剔取出來後再將他們處死。如此殘忍無道的行徑，與之前攻陷冀州、殺人不留的契丹別帥何阿小沒甚麼兩樣，當地百姓們聽說後，氣的將武懿宗與何阿小二人並稱為「兩何」，說：

 

「唯此兩何，殺人最多。」

 

可是武懿宗還是厚顏無恥的號稱擊退了契丹，大張旗鼓的凱旋班師回朝。武則天或許因為報喜不報憂的官場文化所欺瞞，也或許是為了面子問題而故意裝作不知道，在武懿宗回到洛陽後賜席設宴，高規格的接待慰勞獎勵他。就在宴席間，在座知情的官員們大多敢怒不敢言，可是張元一實在忍不下去，就當著武則天的面吟詠了一首詩嘲諷武懿宗：

 

「長弓短度箭，蜀馬臨堦騙。

去賊七百里，隈牆獨自戰。

甲仗縱拋却，騎猪正南躥。」

 

大意是說（武懿宗）手中握的是長弓，可箭只能射到近的地方；儘管眼前只是一匹矮小的蜀馬，仍需要找個台階才能騎上去。距離敵人遠達七百里，（武懿宗）卻仍只敢繞著自己的城牆作戰，甚至最後將盔甲兵器都拋棄，騎着豬往南逃竄而去。

 

詩文當中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武則天心知肚明，就問：

 

「（懿宗）有馬，為什麼要騎豬呢？」

 

張元一說：

 

「騎猪，夾豕走也。」

 

豕，也就是「豬」。「騎豬」就是兩腳「夾着豕」，而「豕」也與「屎」同音，就是諷刺武懿宗被敵人嚇得屎都出來的狼狽逃走了。

 

武則天聽了張元一的解釋後哈哈大笑。但自己對號入座的武懿宗面子掛不住，就上前說：

 

「這詩是張元一早已構思好的，不是即興而作。」

 

武則天就說：

 

「既然如此，你就隨便給他一個韻腳出題當場考考他吧。」

 

武懿宗想趁機刁難張元一，就挑了一個不常用的「菶」（音ㄅㄥˇ，běng，草木茂盛的樣子）字，說：

 

「那就請用『菶』韻。」

 

張元一隨即詠道：

 

「裹頭極草草，掠鬢不菶菶。未見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孔。」

 

前兩句是：一肚子草包，鬢鬚也不茂盛；意指沒有行軍打仗的智慧，也沒有武人軍士威猛的外表。後兩句是：沒有如桃花一般的臉皮以及杏子般的眼睛，意指長相醜陋。

 

而武懿宗的身材矮小、相貌醜陋，張元一這首即席詩不但應題而且應景，這讓武則天聽了之後心中更樂了，在場的人這才意會到「長弓短度箭」等句就是在拐著彎諷刺武懿宗。這自取其辱的武懿宗更顯露出羞慚的神色，自討沒趣的回到座位上去了。

 

----- 待續 -----

 

改編自 《朝野僉載》

 

原文：

 

《朝野僉載》卷四．張元一（節錄）

 

周則天朝蕃人上封事……

……

周革命，舉人貝州趙廓眇小……

……

契丹賊孫萬榮之寇幽，河內王武懿宗為元帥，引兵至趙州，聞賊駱務整從北數千騎來，王乃棄兵甲，南走邢州（註），軍資器械遺於道路。聞賊已退，方更向前。

 

註：「邢」原作「荊」。《廣記．卷二五四．汪校》云，《明鈔本》「荊」作「邢」。《說郛．卷二》、《歷代小史》均作「邢」。按：荊州距趙州甚遠，地望不合，今從《說郛》、《小史》。

 

軍廻至都，置酒高會，元一於御前嘲懿宗曰：

「長弓短度箭，蜀馬臨堦騙。去賊七百里，隈牆獨自戰。甲仗縱拋却，騎猪正南躥（註）。」

 

註：「躥」原作「掾」，據《說郛．卷二》及《歷代小史》改。

 

上曰：

「懿宗有馬，何因騎猪？」

對曰：

「騎猪，夾豕走也。」（原無「夾」字，據《廣記．卷二五四》引及《說郛．卷二》及《歷代小史》增。）

上大笑。懿宗曰：

「元一宿搆，不是卒辭。」

上曰：「爾叶韻與之。」（《廣記．卷二五四》引「叶」作「付」）

懿宗曰：

「請以菶韻。」

元一應聲曰：

「裹頭極草草，掠鬢不菶菶。未見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孔。」

則天大悅，王極有慚色。懿宗形貌短醜，故曰「長弓短度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