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楚客的舉動被來往長安經商兼探子的突厥商人探知後,將訊息快馬傳回突騎施,引發了娑葛不滿,與弟弟遮努一起率領二萬人馬,目標就是龜茲(唐朝的安西四鎮之一,安西大都護府所在)、撥換(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克蘇市)、疏勒(位於龜茲西方)、焉耆(位於龜茲東方)等地,邊關情勢日益危急。
因此,監察御史崔琬檢具了相關證據上奏唐中宗彈劾宗楚客,揭發宗楚客與外族交結之事,又挾權生事,導致國與國之間產生怨恨而征戰。
按照唐律,凡大臣遭到御史彈劾者,該名大臣必須低頭彎腰、站在朝堂,等待罪名是否成立以及是否有所懲處。但宗楚客不但不依律待罪,反而當場發怒,上前聲色俱厲的抗辯,大呼自己是因執法忠鯁而遭到崔琬誣陷。
然而崔琬所檢具的證據都有所本,唐中宗雖然看在眼裡,卻因當時的朝政大權大多已掌握在韋后、宗楚客等人的手中,故而不敢再繼續查清是非追根究柢,只能當個濫好人,以自己的名義出面約崔、宗二人吃和解酒並要二人結為義兄弟,將這件事給壓了下去,也讓自己落了個「和事天子」的「雅號」。
朝廷雖然表面和氣,但邊疆戰事吃緊卻是不爭的事實。宗楚客讓唐中宗同意為了抵制娑葛,於景龍二年冊封阿史那.獻為右驍騎大將軍、昆陵都護、興昔亡可汗,統轄咄陸五部,鎮守庭州,又下令由安西經略使周以悌取代郭元振,命大軍集結於焉耆以抗突騎施。內遭朝廷箝制,外又礙於友誼情面的郭元振只能待在疏勒無法出兵調解。
娑葛與唐軍對戰,不但活捉了擔任嚮導的闕啜忠節,御史中丞馮嘉賓、侍御史呂守素及將軍牛師獎均戰敗身亡,並於十一月初二自立為可汗。由於闕啜忠節招出了當初周以悌勸說自己結交宗楚客等等的事實經過,於是娑葛寫信給郭元振,表明自己並非有意叛唐,而是朝中大臣官逼民反,並附上了闕啜忠節的供詞指明了宰相宗楚客就是引發戰爭的元兇,朝廷如果想要平息雙方的紛爭,就必須交出宗楚客的人頭。
郭元振代為上奏,將娑葛的信送交朝廷。宗楚客見信大怒,就誣指郭元振通敵,想要趁郭元振人不在朝堂時趁機藉此問罪。但郭元振早就料到宗楚客有此陰招,派兒子郭鴻代為面奏唐中宗,將闕啜忠節的證詞呈交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一清二楚。
於是,唐中宗下旨赦免娑葛,冊封他為十四姓可汗,改任命阿史那.獻為招慰十姓使、磧西節度使,代表皇帝前往宣撫娑葛;郭元振仍然駐守安西;始作俑者、唆使闕啜忠節的周以悌流放白州。
至於宗楚客,由於他與韋后勾結的勢力過於龐大,連唐中宗身為帝王之尊都難以動他分毫。到了次年(景龍三年)六月,唐中宗突然過世,享年五十五歲,傳說就是韋后母女下毒所致。
而一心想當「武則天第二」的韋后矯詔立年十六歲的幼子李重茂為帝,改年號為「唐隆」;又急於想除去當時唐朝宗室中人氣最高的相王李旦(唐睿宗),呷緊弄破碗,被相王的第三子、臨淄王李隆基(唐玄宗)與姑姑太平公主發動「唐隆之變」,成功了誅除了韋后母女,身為韋氏黨羽的宗楚客與宗晉卿兄弟倆也在第一時間遭到誅殺,宗楚客那「一日皇帝」的夢想連個邊都沒摸著,就下去向先帝唐中宗磕頭請罪了。
改編自 《朝野僉載》/《舊唐書》/《資治通鑑》
原文: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九.唐紀二十五(節錄)
初,娑葛既代烏質勒統眾,父時故將闕啜忠節不服,數相攻擊。忠節眾弱不能支,金山道行軍總管郭元振奏追忠節入朝宿衛。
忠節行至播仙城,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說之曰:
「國家不愛高官顯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眾故也。今脫身入朝,一老胡耳,豈惟不保寵祿,死生亦制於人手。
方今宰相宗楚客、紀處納用事,不若厚賂二公,請留不行,發安西兵及引吐蕃以擊娑葛,求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十姓,使郭虔瓘發拔汗那兵以自助;既不失部落,又得報仇,比於入朝,豈可同日語哉!」
郭虔瓘者,歷城人,時為西邊將。忠節然其言,遣間使賂楚客、處訥,請如以悌之策。
元振聞其謀,上疏,以為:
「往歲吐蕃所以犯邊,正為求十姓、四鎮之地不獲故耳。比者息兵請和,非能慕悅中國之禮義也,直以國多內難,人畜疫癘,恐中國乘其弊,故且屈志求自昵。使其國小安,豈能忘取十姓、四鎮之地哉!
今忠節不論國家大計,直欲為吐蕃鄉導,恐四鎮危機,將從此始。頃緣默啜憑陵,所應者多,兼四鎮兵疲弊,勢未能為忠節經略,非憐突騎施也。忠節不體國家中外之意而更求吐翻;吐翻得志,則忠節在其掌握,豈得復事唐也!
往年吐蕃無恩於中國,猶欲求十姓、四鎮之地;今若破娑葛有功,請分于闐、疏勒,不知以何理抑之!
又,其所部諸蠻及婆羅門等方不服,若借唐兵助討之,亦不知以何詞拒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願受夷狄之惠,蓋豫憂其求請無厭,終為後患故也。
又,彼請阿史那獻者,豈非以獻為可汗子孫,欲依之以招懷十姓呼!按獻父元慶,叔父僕羅,兄俀子及斛瑟羅、懷道等,皆可汗子孫也。往者唐及吐蕃徧曾立之以為可汗,欲以招撫十姓,皆不能致,尋自破滅。何則﹖此屬非有過人之才, 恩威不足以動眾,雖復可汗舊種,眾心終不親附,況獻又疏遠於其父兄乎﹖若使忠節兵力自能誘脅十姓,則不必求立 可汗子孫也。
又,欲令郭虔瓘入拔汗那,發其兵。虔瓘前此已嘗與忠節擅入拔汗那發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馬,而拔汗那不勝侵擾,南引吐蕃,奉俀 子,還侵四鎮。時拔汗那四旁無強寇為援,虔瓘等恣為侵掠,如獨行無人之境,猶引俀子為患。今北有娑葛,急則與之并力,內則諸胡堅壁拒守,外則突厥伺隙邀遮。臣料虔瓘等此行,必不能如往年之得志;內外受敵,自陷危亡,徒與虜結隙,令四鎮不安。以臣愚揣之,實為非計。」
楚客等不從,建議:
「遣馮嘉賓持節安撫忠節,侍御史呂守素處置四鎮,以將軍牛師獎為安西副都護,發甘、涼以西兵,兼徵吐蕃,以討娑葛。」
娑葛遣使娑臘獻馬在京,聞其謀,馳還報娑葛。於是娑葛發五千騎出安西,五千騎出撥換,五千騎出焉耆,五千騎出疏勒,入寇。元振在疏勒,柵於河口,不敢出。忠節逆嘉賓於計舒河口,娑葛遣兵襲之,生擒忠節,殺嘉賓,擒呂守素於僻城,縛於驛柱,咼而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