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唐高祖李淵、武德七年過世的天策府記室參軍薛收(字伯褒),在唐太宗李世民即位後,唐太宗曾對房玄齡說:
「薛收不幸短命,若在,朕要讓他擔任中書令。」
薛收是隋朝的吏部侍郎薛道衡(字玄卿)的次子,小時候就過繼給從父(伯父或叔父)薛孺。薛收聰明博學,十二歲就能寫出一篇好文章,與族兄薛德音、侄子薛元敬三人被當時的人們讚譽為「河東三鳳」。
薛收的生父薛道衡歷仕北齊、北周,在隋朝建立後擔任內史侍郎、加開府儀同三司。到了隋煬帝楊廣即位後,隋煬帝將時任番州(今廣州)刺史的薛道衡召回要讓他擔任秘書監一職,但薛道衡的一篇《高祖文皇帝頌》觸怒了隋煬帝,將他改任司隸大夫。後在討論新令久無結論時,薛道衡說:
「如果高熲不死,就能做出決定且將制定出來的法令長期執行下去。」
因而遭到揣摩上意的御史大夫裴蘊彈劾。隋煬帝就賜薛道衡自盡,薛道衡不肯自盡,隋煬帝下令用繩子勒死他、妻子兒女發配且末(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且末縣),天下稱冤。
薛收因早早過繼他人而逃過此劫,但也為此發誓絕不做隋朝的官。所以在大業末年,州郡官府舉薦薛收為秀才,薛收堅辭不接受。當反隋義軍四起時,薛收先是躲入首陽山(註),計畫著要協助義軍推翻隋朝。當時的蒲州通守堯君素探聽到了薛收的想法,就派人將薛收的生母王氏接到了蒲州城內,薛收不得已只能返回蒲州城。之後堯君素要呼應據守洛陽的王世充,薛收下定決心逃出蒲州城後前去歸附唐朝,由當時秦王府記室參軍房玄齡推薦給秦王李世民。秦王李世民立即接見薛收,詢問關於當今天下該如何經營治理,薛收思維敏捷、對答如流,很合秦王李世民的心思,就任命他為秦王府的主簿(主任秘書)、兼陝東道大行台金部郎中(主掌錢帛庫藏、出納帳籍以及度量衡標準)。
當時秦王李世民負責征討敵對勢力,所需的檄書(征討的文書)、露布(書面公告),大多出自於薛收的手筆。內容的言語措辭敏捷快速,就像是前一晚就通霄擬好的一般,馬上就能寫好,沒有一處塗改修正的地方。
武德四年,秦王李世民征討據守洛陽的王世充時,竇建德率兵前來要援助王世充抵抗唐軍。秦王帳下的將領們都認為最好暫時退避以觀察敵軍的情勢再做處置,只有薛收力排眾議,分析說:
「王世充佔據了東都,他的兵都是江淮精銳,官府倉庫中儲藏著大量金帛、兵器,但就是缺乏糧食,所以才被我軍圍困、求戰不得。竇建德親自帶兵前來要與我軍抗衡,帶的自然也都是勇猛威武的兵,就是希望能速戰速決。如果放任他的兵抵達,王、竇兩軍會合,竇軍再將河北的糧食支援王軍,則洛陽這裡的仗就打不完了(註)。
現在應該要兵分二路,一路繼續圍困洛陽,挖深壕溝、加高防禦工事,即便是王世充出來要交戰也千萬不要出兵應戰,困死他就對了。
另一路由王爺您親自率領勇猛精銳的士兵,先據守虎牢關這處險要之地(註),訓練士兵、穿著戰甲隨時準備作戰,等待著竇建德來到時,他的士兵已經疲累且士氣低落,而我軍陣容浩大、氣勢雄壯,必能一戰擊敗對方。
竇建德落敗,王世充自然只能投降。估計不超過二十日,這二個割據一方的君主就能一併被擒獲、押送到王爺的營帳之前請求投降(註)。如果現在退兵自守,將是下下之策啊。」
秦王李世民採用了薛收的計策,果然擒獲竇建德、王世充,順利攻下了洛陽城。秦王李世民進入洛陽、視察隋朝遺留下的宮殿後,感嘆隋煬帝倾盡人力物力以成就自己奢侈的享受。一旁隨行的薛收趁機進諫,提醒「驕奢必亡」的道理。秦王李世民很高興身旁能有薛收這般能時時提醒自己的屬下。
大軍凱旋返回長安,唐高祖論功行賞,特別設置「天策上將」之職給秦王李世民,所轄天策上將府(簡稱「天策府」)位列十四衛府之上,成為全國武官官府之首,並可以自己招募人才作為天策府中的官員。按照慣例,秦王李世民還是要先對這份封賞推辭一番,就要薛收與虞世南分別代筆寫一份辭讓的奏章。寫好之後,秦王李世民仔細閱讀,最後決定採用薛收所寫的讓表。之後秦王李世民任命薛收為天策府記室參軍。
秦王李世民陪著唐高祖李淵到御花園中遊覽,一時興起父子倆便在池邊垂釣,秦王李世民釣到一條白色的魚。古人認為白色的動物出現是吉祥的徵兆,秦王李世民要將這條白魚獻給父皇,就要隨行的薛收寫一篇獻表。薛收提筆就寫出了一篇內容令人滿意的文稿,過程中完全不需為了思索用詞而暫停。
因此,當時的人們對薛收這前後二篇文思敏捷、語匯豐富的文章非常的推崇。
武德四年,竇建德的舊部劉黑闥率眾起兵對抗唐朝。秦王李世民再度帶兵征討劉黑闥,太子李建成及齊王李元吉不想讓秦王李世民的功勞更上層樓,也徵得唐高祖同意帶兵出征。武德六年,劉黑闥被平定後,跟隨秦王李世民一同出征的薛收因戰功受封為汾陰縣男,食邑三百戶,也以原本的職務兼任文學館學士,與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同時受到秦王李世民特別的禮遇並視為心腹之臣。
秦王李世民閒暇時常以打獵作為消遣,然而這樣的休閒活動過多則必將荒廢了政事,薛收曾為此上書進諫。秦王李世民親筆回覆並贈金以感謝他的諫言。
武德七年,薛收突然病重到無法下床。秦王李世民焦急的不時的派人前往探視病情,甚至為了要更迅速的知道消息,加派了許多人沿路站崗傳訊。但不久之後,薛收病危的訊息送抵秦王府,秦王李世民聽到後趕抵薛府見薛收最後一面,並親自為迴光返照的薛收披上了衣服,與他做最後的話別。不久之後,年僅三十三歲的薛收便因病而英年早逝。秦王李世民親自前往弔唁,哀傷的情緒讓在場眾人都哀慟不已。也因為薛收的突然病逝,讓秦王李世民有所感念,就命當時的名畫家閻立本將現職的十八位學士繪製了圖像。《十八學士寫真圖》完成時,秦王李世民看了之後感嘆地說:
「薛收不幸早逝,我真恨我自己不能早一點派人為他繪製圖像。」
「玄武門之變」後,秦王李世民即位為唐太宗。唐太宗對中書令房玄齡說:
「薛收若是還在人世,朕應當會將中書令這個職位給他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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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薛收的故事,請見《小小說 – 薛收〈一〉認定明主堅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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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此處的「首陽山」,據後文「蒲州通守堯君素」之句,應是指位於山西省永濟市南郊的首陽山。亦為傳說中周武王伐紂、商朝滅亡後,伯夷、叔齊餓死之地。
註:「伊、洛之間」,伊水與洛水一帶,即指洛陽。
註:「成皋之險」,「成皋」又名「虎牢關」,位於今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成皋之險」即指歷代兵家必爭的虎牢關一帶易守難攻的險要地勢。
註:「面縛」,將雙手反綁在背後,面向前來投降。用以表示自己已毫無反抗能力,任憑處置。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六》.《舉賢第十三》.薛收
薛收,隋吏部侍郎道衡之子,聰明博學。秦府初開,為記室參軍。未幾卒,太宗深追悼之,後謂房玄齡曰:
「薛收不幸短命,若在,以中書令處之。」
《舊唐書》.卷七十三.列傳第二十三:(節錄)薛收
薛收,字伯褒,蒲州汾陰人,隋內史侍郎道衡子也。事繼從父孺以孝聞。年十二,解屬文。以父在隋非命,乃潔志不仕。大業末,郡舉秀才,固辭不應。義旗起,遁於首陽山,將協義舉。蒲州通守堯君素潛知收謀,乃遣人迎收所生母王氏置城內,收乃還城。後君素將應王世充,收遂逾城歸國。秦府記室房玄齡薦之於太宗,即日召見,問以經略,收辯對縱橫,皆合旨要。授秦府主簿,判陝東道大行台金部郎中。時太宗專任征伐,檄書露布,多出於收。言辭敏速,還同宿構,馬上即成,曾無點竄。太宗討王世充也,竇建德率兵來拒,諸將皆以為宜且退軍,以觀賊形勢。收獨建策曰:
「世充據有東都,府庫填積,其兵皆是江淮精銳,所患者在於乏食,是以為我所持,求戰不可。建德親總軍旅,來拒我師,亦當盡彼驍雄,期於奮決。若縱其至此,兩寇相連,轉河北之糧以相資給,則伊、洛之間戰鬥不已。今宜分兵守營,深其溝防,即世充欲戰,慎勿出兵。大王親率猛銳,先據成皋之險,訓兵坐甲,以待其至。彼以疲弊之師,當我堂堂之勢,一戰必克。建德即破,世充自下矣。不過兩旬,二國之君,可面縛麾下。若退兵自守,計之下也。」
太宗納之,卒擒建德。東都平,太宗入觀隋氏宮室,嗟後主罄人力以逞奢侈。收進曰:
「竊聞峻宇雕牆,殷辛以滅;土階茅棟,唐堯以昌。秦帝增阿房之飾,漢後罷露台之費,故漢祚延而秦禍速,自古如此。後主曾不能察,以萬乘之尊,困一夫之手,使土崩瓦解,取譏後代,以奢虐所致也。」
太宗悅其對。及軍還,授天策府記室參軍。太宗初授天策上將、尚書令,命收與世南並作第一讓表,竟用收者。
太宗曾侍高祖游後園中,獲白魚,命收為獻表,收援筆立就,不復停思,時人推其二表贍而速。
從平劉黑闥,封汾陰縣男。
武德六年,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與房玄齡、杜如晦特蒙殊禮,受心腹之寄。又嘗上書諫獵,太宗手詔曰:
「覽讀所陳,實悟心膽,今日成我,卿之力也。明珠兼乘,豈比來言,當以誡心,書何能盡!今賜卿黃金四十鋌,以酬雅意。」
七年,寢疾,太宗遣使臨問,相望於道。尋命輿疾詣府,太宗親以衣袂撫收,論敘生平,潸然流涕。尋卒,年三十三。太宗親自臨哭。哀慟左右。與收從父兄子元敬書曰:
「吾與卿叔共事,或軍旅多務,或文詠從容。何嘗不驅馳經略,款曲襟抱?比雖疾苦,日冀痊除,何期一朝,忽成萬古!追尋痛惋,彌用傷懷。且聞其兒子幼小,家徒壁立,未知何處安置?宜加安撫,以慰吾懷。」
因使人弔祭,贈物三百段。及後,遍圖學士等形像。太宗嘆曰:
「薛收遂成故人,恨不早圖其像。」
及登極,顧謂房玄齡曰:
「薛收若在,朕當以中書令處之。」
又嘗夢收如平生,又敕有司特賜其家粟帛。貞觀七年,贈定州刺史。永徽六年,又贈太常卿,陪葬昭陵。文集十捲。
《新唐書》.卷九十八.列傳第二十三:(節錄)薛收
薛收,字伯褒。蒲州汾陰人。隋內史侍郎道衡子也,出繼從父孺。年十二,能屬文。以父不得死於隋,不肯仕。郡舉秀才,不應。聞高祖興,遁入首陽山,將應義舉。通守堯君素覺之,迎置其母城中,收不得去。及君素東連王世充,遂挺身歸國。房玄齡亟言之秦王,王召見,問方略。所對合旨,授府主簿,判陝東大行臺金部郎中。是時方討世充,軍事繁綜,收爲書檄露布,或馬上占辭,該敏如素構,初不竄定。竇建德來援,諸將爭言斂軍以觀賊形勢,收獨曰:
「不然。世充據東都,府庫盈衍,其兵皆江淮選卒,正苦乏食爾,是以求戰不得,爲我所持。今建德身總眾以來,必飛轂轉糧,更相資哺。兩賊連固,則伊、洛間勝負未可歲月定也。不若勒諸將嚴兵締壘,浚其溝防,戒毋出兵。大王親督精銳據成皋,厲兵按甲,邀建德路。彼以疲老,當吾堂堂之鋒,一戰必舉。不旬日,二賊可縛致麾下矣。」
王曰:
「善。」
遂禽建德,降世充。王入觀隋宮室,且歎煬帝無道,殫人力以事誇侈。收進曰:
「峻宇雕牆,殷辛以亡;土階茅茨,唐堯以昌。始皇興阿房而秦禍速,文帝罷露臺而漢祚永。後主曾不是察,奢虐是矜,死一夫之手,爲後世笑,何此之能保哉?」
王重其言。俄授天策府記室參軍。從平劉黑闥,封汾陰縣男。嘗上書諫王止畋獵,王答曰:
「覽所陳,知成我者,卿也。明珠兼乘,未若一言,今賜黃金四十鋌。」
武德七年,寢疾。王遣使臨問,相望於道。命輿疾至府,親舉袂撫之,論敘生平,感激涕泗。卒,年三十三。王哭之慟,與其從兄子元敬書曰:
「吾與伯褒共軍旅間,何嘗不驅馳經略,款曲襟抱,豈期一朝成千古也。且家素貧而子幼,善撫安之,以慰吾懷。」
因遣使弔祭,贈帛三百段。其後圖學士像,歎其早死不得與。既即位,語房玄齡曰:
「收若在,朕當以中書令處之。」
又嘗夢收如平生,賜其家粟、帛。貞觀七年,贈定州刺史。永徽中,又贈太常卿,陪葬昭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