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微微泛黃的柯達相本，在秋風送爽的午後被無意翻開。歲月沉澱的灰塵散去，往事如潮水般湧出，讓人在幽幽的心境裡，嚐到了一絲甜，與一點酸。

其中一張，是大三那年在陽明山上的合照。

他的左手輕攬我的肩膀，我的右手越過他身後摟著他的腰。他嘴角微揚，眼中閃爍著屬於那個年歲的自信；我則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臂膀，那時心裡默默想著：他就是我的靠山。

我們都穿著簡約的T恤與牛仔褲，他留著俐落的三分頭，我是一頭清湯掛麵。臉上那抹藏不住的青澀，是弱冠之年獨有的年華光景。往事雖已遠去，餘情卻仍在時光裡微微飄動。

大二那年，我選修德文，他正好坐在我的後座。他在校內雖算不上風雲人物，卻是辯論與演講比賽的常勝軍，說話自有一股魅力。然而，這般能言善道的他，德文成績卻總是差強人意，沒少受教授揶揄。

每逢考前，他總會遞來一罐飲料，拋給我「罩一下」的眼神，考試時還不時用筆尖輕戳我的後背。連德文作業我也得準備兩份，替他寫的那份甚至比自己的更費心。既不能寫得太好，也不能太差，深怕被教授看破手腳。那時的自己為何如此甘之如飴？大概是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默默付出都成了甜滋滋的幸福。

我們漸漸熟絡，會在假日相約西門町看電影，或與好友結伴旅行。生日或生病時，他總會捎來一張小卡片。四十二個春秋過去，保留的卡片早已泛黃，筆跡卻依然清晰如初。在學的歲月裡，我們之間流淌著一種說不清的情愫，沒有告白，也沒有承諾，只是將那份心動，悄悄藏在年少的心底。

直到畢業，拿到畢業紀念冊。我一頁頁翻著四年的青春，同學們留下的照片裡，有些人已有了男女朋友，毫不避諱地放上親密合照。翻到自己系上的頁面時，我卻驀然愣住了，他的身旁站著一位校外女孩。原來，他早已有個她。

畢業後，我們各自駛向不同的生命軌道。曾經以為，自己終會等到一個說法。轉眼四十多年過去，此刻的我早已洗盡執念。有些事沒有答案，也不必再問。

原來，有些人深植於記憶深處，不是因為曾經擁有，而是因為我們從未真正看清，彼此究竟是錯過，還是從未相逢。

輕輕闔上相本，秋風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