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某個時間點，你不需要看日曆也知道。是蟬叫的聲音太吵了，還是巷子口的冰店排起長龍。或者是傍晚的風從悶熱忽然轉涼，吹過電風扇轉動的葉片時，發出那種老舊又讓人安心的嗡嗡聲。我總覺得夏天的記憶，是靠聲音串起來的。

小時候住在公寓四樓，窗戶外面就是一棵老榕樹。每到六月，蟬聲從清晨一路吵到天黑，像是在比賽誰的肺活量比較大。奶奶會把西瓜切成一片片放在鋁盤上，電風扇對著餐桌吹，我們一邊流汗一邊吃。那時候沒有冷氣，但好像也沒有人在抱怨熱。長大後搬到有冷氣的房子，窗戶關得密不通風，反而再也不記得夏天該有什麼聲音了。

前陣子心血來潮，週末騎車到三峽的郊區，沿著溪邊的步道走了一趟。傍晚的時候，天還沒全暗，蛙鳴先響了起來。一聲兩聲，然後整片山谷都跟著應和。那種低沉的共鳴，跟都市裡的車聲完全不一樣。旁邊有個阿伯在釣魚，他說這條溪的青蛙這幾年越來越多了，因為水質變好，大家都在顧。我坐在溪邊石頭上聽了快一個小時，沒有滑手機，也沒有想什麼特別的事。就只是聽。

回家之後，我試著在陽台放了幾棵會引蟲的植物，想辦法把蟬和青蛙找回來。當然沒有成功，城市裡的夏天有另一種聲景——垃圾車的少女的祈禱、巷口鹹酥雞攤的油鍋聲、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叮咚。這些聲音也是夏天，只是跟小時候的不太一樣。或許我們不是討厭蟬叫太吵，而是懷念那個還聽得見蟬叫的自己。

這幾年有些咖啡店開始在夏天辦露天音樂會，把老唱片搬到戶外放，搭配限定的冰咖啡和手作點心。比起在冷氣房裡滑手機，我更喜歡這種聽得見風聲、人聲、還有偶然飛過的蟬鳴的夜晚。如果你也覺得夏天太長，不妨找個傍晚，關掉冷氣，到外面走一走。仔細聽，城市的夏天其實一直都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