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起「身穿花紅長洋裝,風吹金髮思情郎。想郎船何往 音訊全無通﹍」熟悉的旋律,把舞廳裡的男女帶進了金小姐等伊入港銅鑼聲裡。她托著肚子靠向他的肩,想著給不久即將出世的孩子什麼樣的未來﹍ 心亂腳步散,要不是他就跌倒了。這事發生在1949年間。
黃梁行五,名字是校長取的。雙瞳剪水生性水靈。她生在四十年代的台南,有一個幸福也孤單的童年,喝了好幾年牛肉湯長大。
古都有孔廟書風鼎盛,她本應雙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被校長看出不是魯且愚的讀書料,送去學才藝。唱歌跳舞學校內外活動表演不斷,在校是鋒頭小健將,在家是手掌心捂著的小公主。凡事有陰陽兩面,富養的她受姊姊們妒忌恨,也遭受同學排擠不敢講,強揠的幼苗混過高中無緣大學。那時代父母志向小,女兒嫁得出去就高香佛祖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掏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楊慎的詞被羅貫中拿到三國演義當了開卷詞可謂天生絕配,對玉美也似恰當。
玉美取自千字文「玉出崑岡 篤初誠美」,算命的說她一生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心想誰不是都這樣,直到後來與慈濟上人結緣當了委員釋名心香,才知道娑婆人世很多人吃不到睡不著。
玉美身材嬌小體態勻稱,性情古靈精怪不隨流俗又別有新意,散慮逍遙亦聚群英,人情世故頭疼腦熱無所不知,有人戲稱生活大師,只因早嫁早早做人早當禡,人帶兒子她帶孫,還笑話同事這麼老才生。
送走老伴後單住,每周兒孫探望尤感幸福;和附近小溪中的野鴨有緣,常常去看它們:「你們吃飽啦!」「怎麼不吃?」「好吧,下次再來看你們。」胡說一通練肖話。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猶記得三輪車中和媽媽、校長共乘的歡樂和四處表演的高光時刻,只是不忍回首。有一天,玉美說兩件事:我做回黃梁,小時候我叫黃梁;想我的校長爸爸。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