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悲哀的外國語》讀後感
遠遠地離開那樣的日子,遠遠地離開日本,遠遠地離開高麗菜捲,現在試著重新再一次回頭看看自己的人生時,不管有沒有「興奮刺激的經驗」,活著這個行為,我想本質上還是非常不可思議啊。
真的不可思議。
——村上春樹,《終於悲哀的外國語》
在閱讀那些過於學術性的評論文章或高強度創作性的小說之餘,總是想要參雜調性較為柔軟的散文或遊記,雖然這一類的書本看完之後的評價都不高,但這樣的選擇卻是不得不的安排,要是每天只能研究經典文學,應該早就逃之夭夭。
從這個思考點切入,個人覺得村上春樹的隨筆難易適中、偶見佳作(這個看法,尚請村上迷見諒),是極佳的選項之一,在閱讀的當下也可說是一種 mapping 的過程,總是試圖尋找出自己與村上春樹思想的契合之處。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46121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
作者:村上春樹
譯者:賴明珠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571343943
裝訂:平裝
這是村上春樹一九九○年秋天開始至一九九三年之間,在普林斯頓大學任教時寫的隨筆散文。有別於旅遊歐洲時《遠方的鼓聲》的旅行書寫,這是村上實際「歸屬」於美國這個社會,在這裡生活的觀察紀錄,以照片來說,是他「從普通的距離,拍攝極其平常的東西」。他寫了當時正在發生的波灣戰爭、拜訪費滋傑羅的孫女的點滴、在美國跑步與在日本跑步有何不同、美國大學的階級制度等等。筆調有村上一貫的輕鬆幽默,比如〈禁止攜帶酸梅乾飯盒入場〉一文中,這句話要說的其實是美國的反日浪潮。然而,雖然是生活在美國,村上春樹終於是個 stranger,是個外國人,因此,他總覺得有一種深深的悲哀,被一種「不是不用學就自然明白的語言」團團圍住,這種狀況就包含著悲哀的東西。這也就是書名《終於悲哀的外國語》的由來。
這本《終於悲哀的外國語》所收錄的文章源自於村上春樹在普林斯頓大學任教期間,比起旅遊歐洲時的作品《遠方的鼓聲》,有趣的事物似乎較少,然而針對「文化差異」的議題或是對於美國社會、大學村的外來觀點,應該還是極具參考價值。
在〈大學村清高主義的興亡〉一文中,村上春樹提及了普林斯頓大學村清高主義 (snobbism) 的一種堅持:
這方面像普林斯頓那種「錢?對了,這麼說來世界上還有錢這東西啊」似的,snobbish 的清高氣氛,真的讓你很輕鬆。這不是偽善嗎?世界上不可能沒有人不想錢的事情吧,如果要這樣說的話確實也沒錯。不過在這裡大家實在太不談到錢了,令人覺得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似的。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一面冷眼旁觀別人追求著物質上的營利,一面固執地堅持「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切都以錢在推動的。我們擁有比那個更重要的東西。」這樣堅持地活著,我忽然想到這難道不是知識份子應該有的使命,應該有的樣子嗎?
結果,不管從好的意義或壞的意義上來說,日本所謂的知識階級幾乎都已經解體了。戰後不久這種東西有一段時期某種程度還以組織系統維持力量,但是隨著共產主義、音樂咖啡廳、純文學等的消滅,彷彿互相呼應一般,不知不覺之間也悄然消失了。一旦知的階級性消失之後,所謂階級性的清高主義 (snobbism) 這東西也就失去存在意義了。留下來的東西,說起來只剩下階級性清高主義的殘存記憶,以「柏林圍牆」式的商品,向大眾切割零售的巨大流通、資訊資本而已了。 (p.033)
另外在〈美國版團塊世代〉則是漫談不同世代所關切的問題以及個人可以努力的方向:
這些人的新型態杜區在這樣遠離人煙的平原地帶逐漸形成。他們的這種社區和既存的當地社區趣味應該相當不同吧。他們屬於知識階級,是一群知性很高的人,很多是學者或藝術家,也有從事(或從事過)專門職業的人,而且他們的中心正好被美國版「團塊世代」所佔據。他們經歷過六0年代政治意識的高漲,其中有許多隱藏著組織能力的,或者習慣於被納入組織的。而現在他們主要關心的事情則轉向環境保護方面。 (p.045)
我想最大的問題在於能找到「自己能做什麼?自己想做什麼?」,換成另一種說法,也許可以說,能把自己的疑問具體縮小到什麼程度,以便能專心做好。我到美國之後見到各種人(尤其是同世代的人),跟他們談起話來之間,常常會想起這種事情。我雖然長久以來一直堅持認定「個人就是一切,跟世代沒有關係」,不過我們這個世代畢竟擁有我們這個世代獨特的特質和經驗,我想也許可以從這個層面重新思考,找出現在自己能做什麼的時候已經到了。 (p.047)
最終,回到書名「終於悲哀的外國語」,我想村上春樹想表達的是一種語言的「自明性」始終無法正確傳達的問題。
事實上,在閱讀外語文學的過程當中,礙於作者使用的語言(文字)、礙於譯者轉換的語言(文字),以及礙於讀者理解的語言(文字),一旦想起這樣的「自明性」語言的問題,突然也讓我感到悲哀了!
例如像這樣每天在波士頓市區過著日常生活,坐在理髮廳的椅子上照見鏡子裡自己的臉,在大學旁邊的甜甜圈店 Dunkin Donuts 買咖啡和甜甜圈,在某個人家裡的派對上小口啜著葡萄酒,在十孛路口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恍惚地等著綠燈時,「終於悲哀的外國語」這語言,就會毫無來由地忽然像漫畫的對白似的砰一下浮上我的腦海。不過雖然說「悲哀」,並不是因為不得不說外國語所以很難過,或者因為外國語說得不好所以很悲哀。當然這也有一點,不過這並不是主要的問題。我真正想說的是,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不用學、自然明白的自明性語言,不知道由於什麼因果關係,竟然把自己團團圍住,這種狀況本身似乎包含著某種類似悲哀的東西這件事。說法好像變得迂迴曲折起來了,很抱歉,不過要正確說的話,就是這樣。 (p.220)
【補充資料】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C%98%E5%A1%8A%E4%B8%96%E4%BB%A3
團塊世代(日語:団塊の世代),是指日本戰後出生的第一代。狹義指1947年至1949年間日本戰後嬰兒潮出生的人群(約800萬人),廣義指昭和20年代(即1946年至1954年)出生的人群。詞源出自堺屋太一1976年的小說《團塊的世代》。用「團塊」來比喻這個世代,是指這個世代的人們爲了改善生活而默默地辛勤勞動,緊密地聚在一起,支撐著日本社會和經濟。
一般認為「團塊世代」具有如下的特點:誕生於被聯合國軍佔領下的日本,父輩多為軍人,不少人成長在單親家庭的環境下,沒有體驗過空襲等戰災。自小競爭意識強烈,自我意識較強,青年時期很多人參加過安保鬥爭、東大紛爭等學生運動。進入社會後,和蓬勃發展的日本經濟一樣,「團塊世代」的生活也愈來愈富足,成為日本經濟騰飛的支柱性一代。
「團塊世代」熱愛工作,許多人甚至以企業為家;到了中年,日本泡沫經濟破滅,大部份「團塊世代」受到影響,但多數仍能維持以往的生活秩序,而且他們的房屋貸款大多在此之前已經還清;2007年,「團塊世代」相繼退休,年金、醫療保險等面臨嚴峻挑戰,引發「2007年問題」;但是退休後的「團塊世代」依然擁有相對較高的消費力,是眾多商家看多的龐大潛力市場。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 5樓. elvismeng2013/06/10 17:38語意
村上的書,其說寫有時會崁入你的內心理,這與經典的書不太一樣,然這是屬於他的風格吧。他的書只看了些,但隨著年齡增長,彷彿也略懂他的心境。
語言很奇妙。大江健三郎也常常字字斟酌,想完整表達一個意思。村上會有這種悲哀,應該是文人自我的要求,總希望語意不只是完美,還要能達到精確,這應該是另外一個層次了。
- 4樓. 花面2013/06/10 04:05有福的
是那能欣賞文字組構之美的人。
祝好。
雖然是粗淺的外語程度,也時還是會很慶幸自己多少可以領略一點原文之美
le14nov 於 2013/06/10 20:57回覆
- 3樓. 花面2013/06/09 08:52或許,
他先知道自己是作家,後知道自己是異國人,無法區別這兩種身份而終於陷入那不用學自然就知道的悲哀裡。
關於語言這件事情,雖然自己一直很喜歡找出原文對照著譯文一同欣賞,但始終有一種疑惑:我真的能夠欣賞原文之美嗎? 難道不是譯文先觸動了自己的心弦?
這或許就是巴別塔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吧 !
le14nov 於 2013/06/09 21:30回覆 - 2樓. 普普斯特2013/06/07 22:42樓下有語病
模仿犯沒有課長島耕作,只有跟島耕作一樣的靈魂的團塊世代的老阿伯
話說這種大部頭的推理小說,我並不敢輕易嘗試...
而最近才努力看完帕慕克的《黑色之書》,厚達 500 頁實在耗神,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本書也是經典之作啊!
待後續分享。
le14nov 於 2013/06/08 13:57回覆
1樓. 我不是2013/06/07 22:35普普斯特
因為一直不懂外語,所以也不明白這樣的悲哀
不過針對團塊世代
我想起以《模仿犯》獲得國民作家稱號的宮部美幸,她除了推理之外,也狠狠批判
團塊世代的課長島耕作的生命信仰
而且這本小說好看
雖然很厚
該怎麼說,或許語言終於悲哀,無論最遠的膚色,無論最近的閱讀;因為不管怎麼閱讀外國小說都不可能真正了解一個你全然沒在那裡生活過的世界(好比台灣的日治時代),所以先盡可能解自己的歷史吧。我是這樣想的啦
(但是村上就不用了他是大師,每次看到他的臉書粉絲團更新我就會無意識的尖叫,明明根本不喜歡他的小說,所以我想這是靈光的作祟
)
普普斯特的思緒真是活耀啊 !
說起來,我們也會有"終於悲哀的台灣文學",甚至是"終於悲哀的唐詩宋詞"、"終於悲哀的古詩十九首"...
等等 ! 那我最大的困擾豈不是"終於悲哀的普魯斯特" ??
le14nov 於 2013/06/08 06:36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