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search of a Publisher -- Gaston Gallimard

To Gaston Gallimard
November 1912

Monsieur,
I cannot tell you what pleasure your letter gave me; you used the simplest and most effective words to dispel the slight anxiety I was feeling, and I want to thank you for it sincerely.
……

1912 年的冬天是一個多麼令人沮喪的冬天啊！
普魯斯特四處請託朋友，包括費加洛報的總編 Gaston Calmette，協助尋找有意願幫他出書的出版社，他同時也找上舊識加斯東‧伽里瑪 (Gaston Gallimard) — NRF《新法蘭西評論》的三巨頭之一。
在11月份的這封信裡頭甚至已經談到了未來出版的書名及分冊的副標題：
general title: Les Intermittences du Coeur
Ist volume, subtitle: Le Temps perdu
Second volume, subtitle: L’Adoration perpetuelle, or perhaps A l’ombre des jeunes filles en fleur
3rd volume, subtitle: Le Temps retrouvé
(p.275~276,《The Letters of Marcel Proust》)

殊料在聖誕節前夕，普魯斯特卻接連收到 NRF 以及另一家出版社 Fasquelle 拒絕出版的信函。他不得不再透過朋友 Louis de Robert 找到 Ollendorff 出版社，然而這一次仍然是慘遭拒絕，極具調侃的信函內容甚至成為一篇歷史留名的惡毒評論：
"I fail to understand why a man needs thirty pages to describe how he tosses and turns in his bed before falling asleep."

在 Robert 的鼓勵下，普魯斯特並沒有放棄…
"triumph in the end and taste the true glory…which you deserve as one of the first among us."

最終，普魯斯特決定不計毀譽，自費出版而找上 Grasset，一家旭日東昇的出版社。


時間拉回到 1908 年的夏天，當時加斯東正在貝內維爾度假避暑：
「在維里埃的路上，他遠遠看見一個從卡布堡徒步而來的人，此人舉止有些不得體，但十分可愛。他的衣服太窄了，扣子也不齊，穿著雙面絨的長斗篷，漿過的領子直直的，頭上斜扣著一頂舊草帽，腳上的薄底淺口皮鞋已經褪色，佈滿了灰塵。」

這是加斯東‧伽里瑪初遇普魯斯特的印象，如同在 George D. Painter 知名傳記中所描述的：
"Gallimard saw a stranger approaching in a threadbare black suit and long velvet-lined cape, with a slightly soiled straw-hat tilted too far down over his forehead……"
(P.113, Marcel Proust: Vol 2)

儘管天氣這麼炎熱，加斯東卻覺淂普魯斯特「衣著不乏瀟灑，甚至有些優雅」。
而這正是一個偉大出版商與偉大作家的第一次相遇！
雖然此時此刻，加斯東還只是一個胸無大志的秘書，普魯斯特也還名不見經傳。但這卻是歷史性的一刻，同時也埋下之後 NRF 難以磨滅的普魯斯特事件。

何以加斯東‧伽里瑪是一個偉大的出版商，或許從他自我感覺良好的這一句話可得而知：
"French literature, c’est moi." (法國文學，就是我！)
但這句話卻一點也不假，二十世紀初的法國作家 Proust, Gide, Valery, Mauriac, Malraux, Camus, Sartre 無一不是跟伽里瑪出版社相關、無一不是經過加斯東的慧眼而識得這一些文壇英雄。
我們還可以再試著從各個文學獎項看到加斯東‧伽里瑪的成績：
「自伽利瑪出版社創辦至加斯東去世，法國人得了十八次諾貝爾文學獎，其中六位是他的作者；他的作者還得了二十七次龔古爾獎、十八次法蘭西學院小說大獎、十二次聯合獎、七次美第奇獎、十次雷諾多獎、十七次費米娜獎……」

接著讓我們聊聊普魯斯特事件，雖然說穿了也許只不過是文學界一個千里馬得不到伯樂賞識的諸多遺憾之中的一個事件。但對於這事件裡頭的相關人士卻衍生不小的影響。
普魯斯特終究經由 Grasset 出版了他的小說《斯萬之路》，得到極佳的好評，這不得不讓 NRF 坦承看走了眼。

紀德後來寫信向普魯斯特承認錯誤:
「……拒絕這本書是NRF所犯的最大錯誤(因為我感到很羞恥，要負很大的責任)，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後悔和內疚。」

加斯東則是耿耿於懷，開始想辦法把普魯斯特的版權移轉回 NRF，這一場有關普魯斯特的版權之爭，在加斯東的傳記中有極為詳細的描述，可參考以下書摘的連結
http://big5.china.com.cn/gate/big5/culture.china.com.cn/book/2010-03/25/content_19688089.htm


NRF 的勇於認錯，爭取到《追憶似水年華》第二冊《在少女們身旁》的出版，意外地讓他們得到甜美的果實，在1919年，普魯斯特通過龔古爾獎評審的投票，以 6:4 險勝而獲獎，同時也成為了 NRF 史上第一個獲得龔古爾獎的作家。
而事實上，加斯東對於普魯斯特有著一份特殊的情感，在一次《瑪麗亞娜》月刊請他談論他最喜歡、對他影響最大的作家，加斯東選擇了普魯斯特，其實這篇訪問的時間點已經是在普魯斯特死後17年了，由此可證他對普魯斯特的想念及高度評價。

1922 年7月，普魯斯特寫信給加斯東，略帶責備的語氣談到了生命的課題，這是一個長期在病痛與死亡陰影下努力寫作的靈魂，最真誠的提醒！

"You pain me very much by telling me that your life is feckless. It is superb. You have associated your name with the most striking literary movements of our time…
I understand that to have one’s name attached to a work can cause no pleasure whatsoever when it is dissipated, as it is in my case by constant physical suffering, which prevents my work’s yielding me even the slightest satisf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