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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詩情與哲思的邂逅: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詩選譯注》
2026/10/12 0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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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詩情與哲思的邂逅: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詩選譯注》

意外從圖書館發現這本譯作,在欽佩譯者蔡振念老師的同時,略感遺憾的是這本書是自費出版,目前也就只能從圖書館借閱了。但個人還是非常期待未來在坊間的書市中能有機會看到這本書。

以下摘要分享本書的〈導言〉。


書名:詩情與哲思的邂逅: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詩選譯注
譯者:蔡振念
出版者:蔡振念
出版日期:2026/5

讀者補充:本書為譯者蔡振念教授自費出版,台北市立圖書館僅有一本藏書為他所贈。

【Excerpt】
〈導言〉

華萊士.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 1879-1955)是美國一位大器晚成的現代主義詩人,四十歲之後才出版第一部詩集。他死後在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 1930-2019)、海倫.文德勒(Helen Vendler,  1933-2024)等評論家和學者的研究和推崇下才名聲大噪。哈羅德.布魯姆認為,史蒂文斯在美國的文化氣候中獲得了巨大成功,是超越佛洛斯特(Robert Lee Frost, 1874-1963)、龐德(Ezra Pound, 1885-1972)、艾略特(T.S. Eliot, 1888-1965)等人的偉大詩人。史蒂文斯的大部分詩為理念詩,通過觀察外部世界以解釋理念、哲理與玄思。海倫.文德勒在她關於史蒂文斯詩歌的書中寫道,對他詩歌的早期評價大多傾向於簡單地用隱喻和意象來取代它們所主張的等價意義,對於文德勒來說,這種解讀和解釋方法往往有其局限性(Vendler, 1969:13)。文德勒關於史蒂文斯詩歌的兩本書區分了他的短詩和長詩,並建議應當用不同的文學詮釋和評論形式來考慮這些詩,她對長詩的研究收錄在她的著作《延伸之翼》(On Extended Wings)中、短詩研究收在《華萊士.史蒂文斯:慾望的單字》(Wallace Stevens: Words Chosen Out of Desire)。20世紀末另一部關於史蒂文斯詩歌的專著是丹尼爾.福克斯(Daniel Fuchs, 1909-93)的《華萊士.史蒂文斯的喜劇精神》(The Comic Spirit of Wallace Stevens) 。
查爾斯.阿爾蒂耶里(Charles Altieri, 1942-)在他論史蒂文斯作為哲學詩人的著作中,基於對黑格爾和維特根斯坦等哲學家的解讀,在哲學方法下對史蒂文斯進行了詮釋(Altieri, 2013)。西蒙.克里奇利(Simon Critchley, 1960-)在《事物僅僅是:華萊士.史蒂文斯詩歌中的哲學》(Things Merely Are: Philosophy In The Poetry Of Wallace Stevens)中寫道:「史蒂文斯後期的詩歌展示了心靈無法抓住現實的終極本質,現實在想像力面前退卻。因此,詩歌是失敗的體驗,正如史蒂文斯在一首著名的後期詩歌中所說,詩人給予我們關於事物的理念,而不是事物本身」(Critchley, 2016)
……

史蒂文斯寫道:「詩歌必須成功地抵制智力」(Stevens, 1997:306)。在史蒂文斯的作品中,想像力不等於意識,現實也不等於我們心靈之外的世界。現實是想像力塑造世界的產物,因為我們試圖以富有想像力的方式感知世界,現實不斷地在變化,現實是一種活動,而不是靜態的客體。我們以零碎的理解接近現實,將世界的各個部分拼湊起來,試圖使其看起來連貫,理解世界就是通過積極運用想像力來構建現實。這不是一種枯燥的哲學活動,而是一種熱情地參與尋找秩序和意義的過程。因此,創造出一種能同時滿足理性與想像力的詩歌,便成了詩人的使命。然而,在哲學家以絕望收場的地方,詩人卻能在圓滿中落幕;因為詩人能在滿足想像力的詩作中,為生命找到一份認可。儘管如此,至今仍不存在一個對詩的充分定義,亞里斯多德(Aristoteles, 384-322 BC)不曾給過我們定義,賀拉斯(Quintus Horatius Flaccus, 65-8 BC)也沒有,即便雪萊(Percy Bysshe Shelley, 1792-1822)也僅提供了一個近似的說法,稱詩歌隱藏於人類本性中的至高才能(imperialtaculty),當我們面對真正的詩篇時,我們即刻能分辦出。
在《遺著》(Opus Posthumous)中,史蒂文斯寫道:「當一個人放棄了對上帝的信仰後,詩歌就取代了上帝,成為生命救贖的精髓。」(Stevens, 1990:185)史蒂文斯認為,我們生活在世界作用於我們,以及我們的想像力強加於世界的張力之中。正如史蒂文斯在他的文章〈作為價值的想像力〉(Imagination as Value)中所說:「我們活在想像力的概念中」(Stevens, 1965)。1942年出版的〈邁向最高虛構的筆記〉(Notes Toward a Supreme Fiction)代表了他對想像力的看法,詩分為三個部分,每部分包含10首詩,並以一個前言和結語來開頭和結尾,代表了史蒂文斯對詩歌藝術觀點的闡述,所謂至高虛構就是想像力。史蒂文斯另外在他許多的著作和詩歌中,也討論了想像力在詩意表達中的藝術,包括《必要的天使》(The Necessary Angel),他寫道:「想像力一旦停止依附於真實,就會失去活力。」(Stevens, 1965:6)
在他的詩歌生涯中,史蒂文斯一直關注一個問題:既然宗教概念不再足夠,我們現在應該如何看待這個世界?他的解決方案或許可以概括為最高的虛構這個概念,他將之用於修正和改進舊有宗教觀念、上帝觀念。這種最高的虛構將成為我們存在的核心,其功能卻是我們舊有宗教的上帝觀念無法做到的。有了至高虛構的想像力,我們或許可以再次找到我們在舊宗教觀念中所獲得的慰藉。(Southworth, 1950:92)希利斯總結了史蒂文斯的立場:「既然眾神已逝,現在只剩下兩個實體:人與自然,主體與客體。自然是物質世界,可見、可聽、有形、呈現在所有感官面前,而人是意識,是接納自然並將其轉化為某種想像的虛構。」(Hillis, 1966:221)
史蒂文斯思想和詩歌也汲取了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1844-1900)的著作,史蒂文斯的詩歌〈沒有地點的描述〉(Description without Place)直接提到了這位哲學家:「尼采在巴塞爾研究了這些變色的深潭,/掌握了它們形式的運動與移動/在空白時間多斑駁的運動中。」(Stevens, 1954:342)史蒂文斯顯然認同尼采在宗教和個體等主題上的觀點。在1948年給羅德里格斯.費奧(Rodriguez Feo, 1920-93)的一封信中,史蒂文斯用一個尼采的典故表達了秋天的情緒:「儘管有南瓜、霜的冰川、以及書籍、圖畫、音樂和人群的猛烈衝擊,這種流逝仍然令人心痛。一切都結束了,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然後一個人去了獨木舟俱樂部,喝了幾杯馬提尼,吃了一塊豬排,俯視著河流的空間,參與到瓦解、分解、狂喜的終曲中。」(Letters, 621)這封信的其餘部分痛斥了一個弱者假裝強大而強者保持沉默,集體生活消滅人的個性的世界,米爾頓.J.貝茨在其評論中說道:尼采肯定會欣賞這封信。(Bates, 1986:255)史蒂文斯的文學影響深遠,哈特.克萊恩(Hart Crane, 1899-1932)在1919年讀了《風琴》後,寫信給一位朋友:「他的作品讓我們大多數人都感到膽怯」。詩歌基金會(The Poetry Foundation)指出:「到1950年代初,史蒂文斯被認為是美國最偉大的當代詩人之一,他精確的抽象對其他作家產生了實質性的影響」。一些評論家,如蘭德爾.賈雷爾(Randall Jarrell, 1914-65) 和伊弗.溫特斯(Yvor Winters, 1900-68)稱讚史蒂文斯的早期作品,但對他抽象和哲學化的後期詩歌持批評態度。(Jarrell, 1953; Winters, 1943)哈羅德.布魯姆、海倫.文德勒和弗蘭克.柯莫德(Frank Kermode, 1919-2010)等評論家則鞏固了史蒂文斯在經典文學中的地位,認為他是20世紀美國現代主義詩歌的關鍵人物。布魯姆稱史蒂文斯是「美國神話的重要組成部分」,與溫特斯和賈雷爾不同,布魯姆將史蒂文斯的後期詩歌,列為他最好的作品。在評論史蒂文斯在當代詩人和前輩詩人中的地位時,他的傳記作家保羅.馬里安尼說:「與史蒂文斯地位相同的哲學詩人包括龐德和艾略特,以及米爾頓(John Milton, 1608-1674)和偉大的浪漫主義者。」(Mariani, 177)
柯莫德認為史蒂文斯是一位探究想像力如何在世俗世界中創造意義的詩人,並透過對現實與虛構的對比,強調詩歌在取代失效的宗教或哲學真理、讓人生變得可承受方面所扮演的角色。這樣的觀點在早期具影響力的著作《華萊士.史蒂文斯》以及他後來擔任史蒂文斯文集編輯的工作中都有清楚展現。柯莫德認為史蒂文斯以詩歌回應現代精神上的空洞,藉由想像力尋找一個足以立命的世界,重新建構意義。他指出史蒂文斯著重於人類面對荒涼的現實時,對虛構與想像的需求,視詩歌為建構可承受、充滿活力生活的一種方式,試圖讓讀者從僵化的哲學體系與失效的基督宗教中解放,使詩歌成為生命意義的主要來源。柯莫德將史蒂文斯連結到更廣泛的人文傳統,認為他抱持一種激進的懷疑態度,而這也形塑了他追尋意義的方式。他談到史蒂文斯獨特的創作過程,深刻的洞見往往源自日常生活與商務活動。他長期投入史蒂文斯的研究,編輯其《詩與散文集》,深刻影響了二十世紀中期對史蒂文斯的聲譽與詮釋。總而言之,柯莫德將史蒂文斯定位為一位具有深邃想像力的詩人,運用詩歌在後宗教的現代社會中建構宜居的世界,讓日常事物呈現非凡的光彩。
伊莉莎白.德魯(Elizabeth Drew)在《大西洋月刊》1942年11月號的一篇短評中,對史蒂文斯作了如下總結:「他那精密敏銳的心靈,圍繞著真實與幻象這一核心謎題,編織出一圈又一圈錯綜複雜的文字飾網。然而,其結果卻是如此客觀且隱晦的詩篇,與一般讀者的經驗相去甚遠,以至於大多數的詩作—或許正如史蒂文斯先生本人所願一始終是辭藻優美、節奏和諧的謎團。」(Mariani, 272)
對於史蒂文斯詩作有時難解如謎團,傳記作家馬里安尼寫道:「詩歌的標誌之一是一個人的創作主題必須像節奏、措辭和風格一樣,不斷地自我更新。詩人寫詩是因為他不得不寫,也因為一個人會對自己想像力的單調乏味感到厭倦,因此必須不斷地翻新。有些人認為詩人寫詩是為了尋找上帝,因為真正的詩歌既是神祕的,也是非理性的。但一個人也可以為了尋找善而寫詩——那是指一種既和諧又有序的事物—至少對柏拉圖而言,善與上帝是同義詞。而這種對於善的感知,可能在池塘裡的一隻鴨子或冬夜的一陣風中被發現。如果一個人在詩中體會到一種存在於精妙層面上的瞬間感,難道還有必要去追問這首詩究竟意味著什麼嗎?」最後一句話提出了核心的審問:如果詩歌已經帶給你感官或精神上極致的享受(exquisiteplane),過度追求標準答案或意義是否反而破壞了藝術本身?馬里安尼是史蒂文斯的解人,他提到要成為一名成功的詩人,意味著必須精準地捕捉到屬於當下時代的聲音;詩人永遠在尋找新事物,而當那種新詩降臨時,往往是如閃電般的靈光一現。這正是為何詩人要不斷地透過神聖的修煉在現實面前淨化自身,因為最令他們著迷的始終是那些未知的領域。真正的詩人對變化有著極其敏銳的生命力:他是一個不斷煥發著愉悅與青春的人物。(Mariani, 21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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