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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零雨的《城的連作》
2026/09/05 0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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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零雨的《城的連作》
書名：城的連作
作者：零雨
出版社：印刻文學
出版日期：2025/11
〈孤獨列傳〉
淚
我放下書 把頭埋在枕頭裡 屋子裡的少女
都放下書 他們薄薄的翅膀 撐起一個滿月的
窗 馬蹄聲輕輕越過腹地 春草茸茸的腹地
越過張著嘴的露珠 怯怯地 以白衣晃動花的
光彩 你腰間的劍 在林子裡閃爍 月光遲遲
地唱起歌 翅膀一齊飛起 黑暗的屋子裡 一
滴淚 遺留在窗欞上 羽毛散落於闇黃的書頁
書上記載你來臨的日子
雲
恆常是如此 我走向街角的鞋匠 一個吹笛子
的人 吹遍了上半個天空 遠山的雨急遽向前
衝刺 有人 在室內掩面良久 還有什麼可說
的呢 指縫間的黑暗 贏不了一場暗淡的黃昏
最後的一條船離開了島 山坳裡的一朵雲 獨
自乘著晚風 行過黝暗的眼角 恆常是如此
我走向街角的鞋匠 向他訂購一雙永不追悔的
鞋 最後的一條船 離開了島 我聆聽整片
天空的笛聲 在下半夜 雨漸次冷了
樹
總有一些 我不理解的鑄劍的 聲音叮叮咚咚
傳遍了長安城 葉子又落了 總有一些我不理
解的秘密 進行著 葉脈的心事 一寸一寸啃
囓滿面的塵土 他們說著什麼 少年的故事
許多我不理解的謎語 傳遍了長安城 樹在晚
風裡輕搖 有人 留下一個空蕩的劍鞘 在晚
風裡輕搖 樹 上面刻了一個漫漶的名字 酒
樓裡傳出一首歌的身世 葉子又落了
夢
他們還在睡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曾以美酒
豢養了許多夢 給愛夢的人 準備了夢囈 他
們早上醒來 便沒有再清醒過 我們把船推上
山 帶著斧頭到海灘 沒有人走出一條路來
他們微笑地在背地裡唱歌 用最尊敬的詞句說
著夢話 依然把翅膀 送給最心愛的人 夢高
高地飛起 我們對著看書 下雨了 書上記載
你來臨的日子 我枕著匕首 夢高高地飛起
我曾以美酒拳養了許多夢 許多錯誤 高高地
飛起
〈初冬記事〉
1
田野收割 街上沒有人跡 煙囪冒出一縷縷猜
疑的顏色 窗子後面一張張驚惶的手在打著招
呼 許多人費力擦洗地上的血跡掩飾大衣裡汩
汩湧現的傷口 無人控制的公共汽車穿過黑色
的街道去迎接一位遠方來的客人 他說要來
村子口 教堂上方雷電交加 白堊的牆壁陰濕
了
2
他照例從外面回來了 沒有回音 沒有半個人
在場 有人在摸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去 電話
裡傳出一陣喘息 走到門前 伸手推門 一個
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是誰 浴室裡有人在使用
馬桶 隔一條街的地震躡手躡腳 朝向他的位
置他拿起擴音器想發出聲音 猛然發現窗
外一個全黑的天使 在對他微笑 這是個禮拜
日 城裡的人都疏散到鄉間的教堂了
3
在危機四伏的城裡 隔壁 晚起的女人一夜梳
著糾纏的髮結 五個人的屍體從早晨的街道被
清除 鐵窗裡的小孩瞄準老人的背影扣扳機
販賣機 鮮紅的果汁毫不留情地淌著 蝗蟲成
群飛過 田野迅速枯黃了 天空長了一個黑而
硬的痴疤 雷聲在背後隱隱地叫疼
4
戰事依然在進行著 一隻受傷的白馬從壕溝裡
站起來 鮮血塗滿了他的臉 像屈辱的胭脂打
扮著他的美麗 大兵從街上走過 手槍在響
我走過焚著戰火的鄰家隔壁 看到我的同伴新
整燙的髮型嘶嘶叫著 我們需要愈來愈多的暴
力來爭取和平 我們快樂地耳語 並且握緊我
們的白刃 憧憬
5
車子裡的人一貫沉默著 雨把窗戶淋得扭曲而
且冰冷 天光未開 每個人都穿著一襲黑衣
兀白毫無動靜的頭顱若有規律地搖晃 一個例
行的祈禱在單調中喃喃自語 四周仍舊白茫茫
但車子知曉往何處去 他們穿過祖父們挖掘的
長長 長長的隧道 向高處的十字架長長 長
長地寒暄
6
在村子口 我參加了葬禮的行列 護送一張童
稚無邪的臉 在解事之前安然睡去 我沒有哭
泣 只有害怕 許多聽膩的噩夢 還在不斷生
長 趕過我們前面的路 我想起母親的叮嚀
請把它埋深一點 埋深一點 我看到一張童稚
無邪的臉 埋在土壤的深處 我仰起頭注視前
方 鴉群仍在天黑的雲頭 以守望的姿勢等待
那張童稚無邪的臉 條然流下了眼淚 黑衣的
人群都流下了眼淚
〈冬天的囚犯（代序）〉/ 零雨
有些冷。
跳過一個、二個水窪，照見一雙腿，滿布泥蛆。還有匆忙瞥過的面孔，像天空棲止了無數飛鳥，預藏著怒吼的雷聲。
前面的荒野過去該是一座初雪覆蓋的森林。此刻，卻有茫茫的霧氣降臨額際。地平線的黑夜也在趕路，在森林盡處，我們即將碰頭。
送行的人已經消失在對岸，黃菊枯萎的田隴下。他們要回去重新妝扮淚眼。我彷佛聽見他們的笑聲，漸去漸遠。
這是他們致贈的禮物：一件黑衣，一個缽，一副手銬腳鐐。
旅途比預期邪惡。在荒野迷途中，黑夜迎上我。我穿上黑衣，奔跑呼嘯，與他展開惡鬥。撕下一張一張面具，赤手痛擊一個又一個肉體。然而，那卻是我，面目全非，身受重創。然而，不知道為什麼。
我建造一座城堡，用堅固溫暖的白雪；在這迷途的中點。戴上手銬穿上腳鐐，用缽孵育種子。且慢慢弓下身體，以手與腳沉思，直到頭髮的長度驚動了他們。
明年春天，或者一個不知名的年月，我豢養的花朵成形；他們翻開紀錄簿，把我的罪狀除名。我低頭望著身上的疤痕，往前走。我在等下一個冬天。
書名：城的連作
作者：零雨
出版社：印刻文學
出版日期：2025/11
〈孤獨列傳〉
淚
我放下書 把頭埋在枕頭裡 屋子裡的少女
都放下書 他們薄薄的翅膀 撐起一個滿月的
窗 馬蹄聲輕輕越過腹地 春草茸茸的腹地
越過張著嘴的露珠 怯怯地 以白衣晃動花的
光彩 你腰間的劍 在林子裡閃爍 月光遲遲
地唱起歌 翅膀一齊飛起 黑暗的屋子裡 一
滴淚 遺留在窗欞上 羽毛散落於闇黃的書頁
書上記載你來臨的日子
雲
恆常是如此 我走向街角的鞋匠 一個吹笛子
的人 吹遍了上半個天空 遠山的雨急遽向前
衝刺 有人 在室內掩面良久 還有什麼可說
的呢 指縫間的黑暗 贏不了一場暗淡的黃昏
最後的一條船離開了島 山坳裡的一朵雲 獨
自乘著晚風 行過黝暗的眼角 恆常是如此
我走向街角的鞋匠 向他訂購一雙永不追悔的
鞋 最後的一條船 離開了島 我聆聽整片
天空的笛聲 在下半夜 雨漸次冷了
樹
總有一些 我不理解的鑄劍的 聲音叮叮咚咚
傳遍了長安城 葉子又落了 總有一些我不理
解的秘密 進行著 葉脈的心事 一寸一寸啃
囓滿面的塵土 他們說著什麼 少年的故事
許多我不理解的謎語 傳遍了長安城 樹在晚
風裡輕搖 有人 留下一個空蕩的劍鞘 在晚
風裡輕搖 樹 上面刻了一個漫漶的名字 酒
樓裡傳出一首歌的身世 葉子又落了
夢
他們還在睡 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我曾以美酒
豢養了許多夢 給愛夢的人 準備了夢囈 他
們早上醒來 便沒有再清醒過 我們把船推上
山 帶著斧頭到海灘 沒有人走出一條路來
他們微笑地在背地裡唱歌 用最尊敬的詞句說
著夢話 依然把翅膀 送給最心愛的人 夢高
高地飛起 我們對著看書 下雨了 書上記載
你來臨的日子 我枕著匕首 夢高高地飛起
我曾以美酒拳養了許多夢 許多錯誤 高高地
飛起
〈初冬記事〉
1
田野收割 街上沒有人跡 煙囪冒出一縷縷猜
疑的顏色 窗子後面一張張驚惶的手在打著招
呼 許多人費力擦洗地上的血跡掩飾大衣裡汩
汩湧現的傷口 無人控制的公共汽車穿過黑色
的街道去迎接一位遠方來的客人 他說要來
村子口 教堂上方雷電交加 白堊的牆壁陰濕
了
2
他照例從外面回來了 沒有回音 沒有半個人
在場 有人在摸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去 電話
裡傳出一陣喘息 走到門前 伸手推門 一個
聲音從後面傳來 你是誰 浴室裡有人在使用
馬桶 隔一條街的地震躡手躡腳 朝向他的位
置他拿起擴音器想發出聲音 猛然發現窗
外一個全黑的天使 在對他微笑 這是個禮拜
日 城裡的人都疏散到鄉間的教堂了
3
在危機四伏的城裡 隔壁 晚起的女人一夜梳
著糾纏的髮結 五個人的屍體從早晨的街道被
清除 鐵窗裡的小孩瞄準老人的背影扣扳機
販賣機 鮮紅的果汁毫不留情地淌著 蝗蟲成
群飛過 田野迅速枯黃了 天空長了一個黑而
硬的痴疤 雷聲在背後隱隱地叫疼
4
戰事依然在進行著 一隻受傷的白馬從壕溝裡
站起來 鮮血塗滿了他的臉 像屈辱的胭脂打
扮著他的美麗 大兵從街上走過 手槍在響
我走過焚著戰火的鄰家隔壁 看到我的同伴新
整燙的髮型嘶嘶叫著 我們需要愈來愈多的暴
力來爭取和平 我們快樂地耳語 並且握緊我
們的白刃 憧憬
5
車子裡的人一貫沉默著 雨把窗戶淋得扭曲而
且冰冷 天光未開 每個人都穿著一襲黑衣
兀白毫無動靜的頭顱若有規律地搖晃 一個例
行的祈禱在單調中喃喃自語 四周仍舊白茫茫
但車子知曉往何處去 他們穿過祖父們挖掘的
長長 長長的隧道 向高處的十字架長長 長
長地寒暄
6
在村子口 我參加了葬禮的行列 護送一張童
稚無邪的臉 在解事之前安然睡去 我沒有哭
泣 只有害怕 許多聽膩的噩夢 還在不斷生
長 趕過我們前面的路 我想起母親的叮嚀
請把它埋深一點 埋深一點 我看到一張童稚
無邪的臉 埋在土壤的深處 我仰起頭注視前
方 鴉群仍在天黑的雲頭 以守望的姿勢等待
那張童稚無邪的臉 條然流下了眼淚 黑衣的
人群都流下了眼淚
〈冬天的囚犯（代序）〉/ 零雨
有些冷。
跳過一個、二個水窪，照見一雙腿，滿布泥蛆。還有匆忙瞥過的面孔，像天空棲止了無數飛鳥，預藏著怒吼的雷聲。
前面的荒野過去該是一座初雪覆蓋的森林。此刻，卻有茫茫的霧氣降臨額際。地平線的黑夜也在趕路，在森林盡處，我們即將碰頭。
送行的人已經消失在對岸，黃菊枯萎的田隴下。他們要回去重新妝扮淚眼。我彷佛聽見他們的笑聲，漸去漸遠。
這是他們致贈的禮物：一件黑衣，一個缽，一副手銬腳鐐。
旅途比預期邪惡。在荒野迷途中，黑夜迎上我。我穿上黑衣，奔跑呼嘯，與他展開惡鬥。撕下一張一張面具，赤手痛擊一個又一個肉體。然而，那卻是我，面目全非，身受重創。然而，不知道為什麼。
我建造一座城堡，用堅固溫暖的白雪；在這迷途的中點。戴上手銬穿上腳鐐，用缽孵育種子。且慢慢弓下身體，以手與腳沉思，直到頭髮的長度驚動了他們。
明年春天，或者一個不知名的年月，我豢養的花朵成形；他們翻開紀錄簿，把我的罪狀除名。我低頭望著身上的疤痕，往前走。我在等下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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