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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木心遺稿》（第四冊）
2025/12/14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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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木心遺稿》（第四冊）
書名：木心遺稿（第二輯）（全三冊）
作者：木心
出版社：上海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3/10
內容簡介
翻開本書，發現木心默默留言——“像哈代一樣，非常厭惡別人為我寫傳記，嘿，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東西。”
木心說——“李叔同先生還是一個謎，留言‘悲欣交集’是個鑰匙孔，但沒有鑰匙……”
今天，如何理解木心“最後的時刻還是要安排在烏鎮”？也“沒有鑰匙”嗎？“我還看不到我的結局哩。”
幸好，我們還有木心遺稿——在木心辭世十年後，開始披露世間。
【Excerpt】
與人周旋，我特別想念我的孤獨。
與“孤獨”相守，凝視莫逆。
……
“孤獨”是多產的。哲學家、藝術家，乃至科學家，都是孤獨的。人類是群居動物，以合群戰勝其他的動物，而人類中的優秀俊彥卻以孤獨取得出類拔萃，此乃怪事。
（p.014~015）
他要上進，你就幫他加快上進。他要墮落，你就幫他加快墮落——人們以為這才算是真朋友。
好性格的人往往有壞脾氣。
普希金，萊蒙托夫，葉賽寧，
拜倫，莎士比亞，但丁，
屈原，陶潛，柳永，李清照，
杜甫，李商隱。
我恭恭敬敬地把他們的名字列出來，以為是會很多，卻不滿二十位，我所愛的因而對我有影響的詩人不滿二十位。
（p.057~058）
詩人的暮年
厭倦人生
名和利的虛妄
剩下一味的懶
懶，又有懶不下去的時候
我不致患憂鬱症
我所患者何止
是區區憂鬱呵
人文是情
宇宙無情
情，落在無情中
這是我的悲劇處境
你說你生錯了時代
我說我生錯了星球
你想回到手工業時代去
那還有個說法
我可慘呵，太陽系內外
無處可存身
（p.061~062）
我喜歡人名、地名、草木之名
不要形容詞、動詞
如果這樣也能成詩，就好
完美令人麻木
缺陷令人靈通
（p.063）
安徒生似的我
我也學過跳舞
也像安徒生那樣地放棄了
我也喜歡在微風中寫作
安徒生躲進森林裡寫作
他老是帶著那只皮包
硬殼的旅行皮包
一百年後
在上海，丹麥展覽會
關於安徒生的傳記
他的剪紙，大衣，手杖
“展品禁止接觸”
我實在克制不住
伸手提了一提那只皮包
原是裝稿箋文具的
而今空了，很輕
很陳舊，該稱為破敝不堪
榮耀啊，榮耀啊，哈里路亞
我提過安徒生的皮包了
（p.070~071）
小說家都宣稱要讀者看他所寫的人物，甚而指出故事場景是次要的——我不這樣看，看小說，我是看小說家，看他的頭腦、手段、心腸。
(p.075)
從“五四”新文藝開始一直到現在，稱得上“文學作品”的，只有魯迅的、張愛玲的、沈從文的某些散文和短篇小說，登峰造極之作是沒有的。
(p.081)
熱情是一種天才
你以為他不熱情
其實是他沒有天才
(p.094)
我從小到大到老，一直喜讀“童話”，自己卻不寫。這怎麼能寫得好呢，而且寫壞了，便不能算童話，寫好了又不復是童話——世界上稱得上童話家的只有安徒生一個，王爾德半個，其他的只是“兒童讀物”的作者。
(p.123)
當我年少淺薄時，一心嚮往“博大精深”，五十、六十年之後，我還是渺小淺薄，不過以前的那些博大精深者在我看來已屬渺小淺薄，因而感到悲涼落寞。
(p.147)
他在電話中說：“我們沒有過年，我們三個人三個地方工作，碰不到一塊兒。”我笑道：“三個空間和一個時間，這是一幅現代畫的題目。”
時代在前進，人生有階段，我傷心而不甘心。
(p.177)
台灣行
1947年
9月底到基隆
乘的是金星號客輪
頭等艙，一人一間
渾圓的玻璃窗
我沒有嘔吐
台灣很日本化
但還是台灣
荒涼但還有生氣
我落腳在台南
第三糖廠
職工子弟小學教師宿舍
難忘的蛤蜊豬蹄湯
一家很像樣的餐廳哩
女職員十五六歲，赭黑的膚色
先生彳テ啊
意思是您休假喔
阿倫炒飯，提巴
意思是鴨蛋炒飯，加豬肉
這裡有緣
我的風景寫生別人都看不出
畫的是哪裡
因為我學塞尚
學到了不像塞尚的地步
……
我之所以由台灣出版我的書，因為那裡用的是老模老樣的漢文繁體字，這是一美學上的節操問題。
基隆的雨，關子嶺的火山口，台南的沙灘，日月潭的高山族，珊瑚島，高雄的海風，台北當年的儒雅，花蓮的（ ）1
我熟識台灣的大王椰子樹，台灣的人我是陌生的。
我所喜歡的台灣，是現在的台灣人所不知道的，我這個幸存的老海員該躺在岩石上曬太陽了，你們再偉大，也是我的小輩。
1 編者注：作者付之闕如。
（p.184~187）
對於文學，用“諷刺”這個手法來表達主見，不是一個高明的手法。
一座建築，一曲交響樂，如果是表現“諷刺”，我們就不能想象的。可見“正”是藝術的本意、原旨。
在近代的中國作家中，魯迅，張愛玲，是有文學的天才的。別的一些作家有才能，有志氣，有理想，有實幹力，但真要比才華，就顯出門外漢的真相來了。魯迅僅“寂靜濃到如酒，令人微醺”這樣兩短句，就掩盡同代文人。張愛玲“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蝨子”，與她同輩的作家，都黯然失色。
很多“作家”，是個誤會，以為自己適宜於寫作，讀者也是誤會，以為他是個作家，春花秋月何時了，誤會知多少。
少年時，有一天，我忽發奇想，如果自己的名字與“貝多芬”“蕭邦”出現在同一頁書上，哪怕把我貶得極低，不堪不堪，但只要在同一頁紙上，我就心滿意足，視死似歸了一每天，翻書看一遍，看自己的名字與貝多芬、蕭邦同在一頁紙上，說近不近，說遠也遠不出一頁之外。
這個私願，一直到五十年後，由朋哈教授為我實現了，他是耶魯的美術史權威，他為我 的畫集作序，寫道：“……”
面對德國的大師，波蘭的大師，我變成了一個戴花的童子，在這瞬間，大師和童子是靠近的，可以說是在一起的——夢想成真，豈不更像一個夢。
（p.190~191）
我友童明應邀去講現代文學，外文系博士生發問：“那麼普羅斯特是誰呀……”童明沒有回答，因為昏倒在地。
(p.204)
失齡
一個失去了年齡的詩人
詩是沒有年齡的
詩人也就沒有年齡了
(p.210)
請求
獨坐窗前
看時光流逝
時光亦偶作顧盼
曰：你好，你不怕我麼
我說：不怕，能慢則請稍慢一點兒
(p.213)
某詩弟自矜讀的書多，一日電話奔走相告，海涅的散文論著《德國的歷史和哲學》很好，這是他最近的新發現，我說讀這樣的書，我是十七八歲那光景，不過記還是記得的，背誦了幾段，以示不虛。又一日，他又氣咻咻地報喜：哥德大詩人小說可寫得精呢，《親和力》，簡直現代派得厲害，你趕快讀罷，晚上請你吃個飯，書帶來給你。我說，飯是要吃的，書不用了，這個弦樂四重奏我比較熟，很了不起，當初讀後，一嘆“知哥德不盡”，由衷推重，於今不輟。詩弟在電話中太息道，封閉之嚴，鐵幕鐵閘，你怎麼看得那麼多的書。對曰：不足言多，不少而已，老弟閣下，這些都是基本讀物，歷史五千不讀行嗎。他聽到我借用政治時髦語錄，哈哈大笑，聲震話筒不知天光之既黑。他讀書很多，藏書更多。我有一詩動用了羅馬小普林尼的故實，他說他是老普林的侄子，我道是外甥，相持不服，漏夜翻書，結論是外甥，算我勝，此亦勝而不武乎。又有一詩，寫倫敦的街聲，他翻出一曲紐約的叫賣聲，兩人模擬喊將起來，還是倫敦佳，不過我是練過聲樂的，作過曲的，故亦勝而不武——上述雲雲，非妄自阿諛，記八十年代中國人在美國的三分逸趣，我們能懂得什麼呢，皮而毛之，不坍中國文學的台而已。游刃有餘固上上，奈區區手無寸鐵，何游之有耶。
贅曰：別人是庖丁解牛不見全牛，在下是庖丁解牛不見庖丁，此語不足為外國人道，而或可博錢鍾書先生一粲乎。
（p.220~221）
一個詩人，他出生的時代，往往就是最合適於他寫詩的時代，即使他是反叛地咒詛這個時代，後來，還是他象徵著這個時代——他不以為是他的時代造就了他，但奇妙的是，就是這個時代適宜於他，才寫出如此這般的詩，尤其是杜甫，假如生於初唐盛唐，而高官厚祿，太平年年，就不成其為百代詩聖了。
(p.229)
千萬冊文集，由它去吧。
兩三個讀者，唯君獨尊。
千萬冊文集棄如敝屣。
兩三個讀者珍若拱璧。
(p.306)
書名：木心遺稿（第二輯）（全三冊）
作者：木心
出版社：上海三聯書店
出版日期：2023/10
內容簡介
翻開本書，發現木心默默留言——“像哈代一樣，非常厭惡別人為我寫傳記，嘿，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東西。”
木心說——“李叔同先生還是一個謎，留言‘悲欣交集’是個鑰匙孔，但沒有鑰匙……”
今天，如何理解木心“最後的時刻還是要安排在烏鎮”？也“沒有鑰匙”嗎？“我還看不到我的結局哩。”
幸好，我們還有木心遺稿——在木心辭世十年後，開始披露世間。
【Excerpt】
與人周旋，我特別想念我的孤獨。
與“孤獨”相守，凝視莫逆。
……
“孤獨”是多產的。哲學家、藝術家，乃至科學家，都是孤獨的。人類是群居動物，以合群戰勝其他的動物，而人類中的優秀俊彥卻以孤獨取得出類拔萃，此乃怪事。
（p.014~015）
他要上進，你就幫他加快上進。他要墮落，你就幫他加快墮落——人們以為這才算是真朋友。
好性格的人往往有壞脾氣。
普希金，萊蒙托夫，葉賽寧，
拜倫，莎士比亞，但丁，
屈原，陶潛，柳永，李清照，
杜甫，李商隱。
我恭恭敬敬地把他們的名字列出來，以為是會很多，卻不滿二十位，我所愛的因而對我有影響的詩人不滿二十位。
（p.057~058）
詩人的暮年
厭倦人生
名和利的虛妄
剩下一味的懶
懶，又有懶不下去的時候
我不致患憂鬱症
我所患者何止
是區區憂鬱呵
人文是情
宇宙無情
情，落在無情中
這是我的悲劇處境
你說你生錯了時代
我說我生錯了星球
你想回到手工業時代去
那還有個說法
我可慘呵，太陽系內外
無處可存身
（p.061~062）
我喜歡人名、地名、草木之名
不要形容詞、動詞
如果這樣也能成詩，就好
完美令人麻木
缺陷令人靈通
（p.063）
安徒生似的我
我也學過跳舞
也像安徒生那樣地放棄了
我也喜歡在微風中寫作
安徒生躲進森林裡寫作
他老是帶著那只皮包
硬殼的旅行皮包
一百年後
在上海，丹麥展覽會
關於安徒生的傳記
他的剪紙，大衣，手杖
“展品禁止接觸”
我實在克制不住
伸手提了一提那只皮包
原是裝稿箋文具的
而今空了，很輕
很陳舊，該稱為破敝不堪
榮耀啊，榮耀啊，哈里路亞
我提過安徒生的皮包了
（p.070~071）
小說家都宣稱要讀者看他所寫的人物，甚而指出故事場景是次要的——我不這樣看，看小說，我是看小說家，看他的頭腦、手段、心腸。
(p.075)
從“五四”新文藝開始一直到現在，稱得上“文學作品”的，只有魯迅的、張愛玲的、沈從文的某些散文和短篇小說，登峰造極之作是沒有的。
(p.081)
熱情是一種天才
你以為他不熱情
其實是他沒有天才
(p.094)
我從小到大到老，一直喜讀“童話”，自己卻不寫。這怎麼能寫得好呢，而且寫壞了，便不能算童話，寫好了又不復是童話——世界上稱得上童話家的只有安徒生一個，王爾德半個，其他的只是“兒童讀物”的作者。
(p.123)
當我年少淺薄時，一心嚮往“博大精深”，五十、六十年之後，我還是渺小淺薄，不過以前的那些博大精深者在我看來已屬渺小淺薄，因而感到悲涼落寞。
(p.147)
他在電話中說：“我們沒有過年，我們三個人三個地方工作，碰不到一塊兒。”我笑道：“三個空間和一個時間，這是一幅現代畫的題目。”
時代在前進，人生有階段，我傷心而不甘心。
(p.177)
台灣行
1947年
9月底到基隆
乘的是金星號客輪
頭等艙，一人一間
渾圓的玻璃窗
我沒有嘔吐
台灣很日本化
但還是台灣
荒涼但還有生氣
我落腳在台南
第三糖廠
職工子弟小學教師宿舍
難忘的蛤蜊豬蹄湯
一家很像樣的餐廳哩
女職員十五六歲，赭黑的膚色
先生彳テ啊
意思是您休假喔
阿倫炒飯，提巴
意思是鴨蛋炒飯，加豬肉
這裡有緣
我的風景寫生別人都看不出
畫的是哪裡
因為我學塞尚
學到了不像塞尚的地步
……
我之所以由台灣出版我的書，因為那裡用的是老模老樣的漢文繁體字，這是一美學上的節操問題。
基隆的雨，關子嶺的火山口，台南的沙灘，日月潭的高山族，珊瑚島，高雄的海風，台北當年的儒雅，花蓮的（ ）1
我熟識台灣的大王椰子樹，台灣的人我是陌生的。
我所喜歡的台灣，是現在的台灣人所不知道的，我這個幸存的老海員該躺在岩石上曬太陽了，你們再偉大，也是我的小輩。
1 編者注：作者付之闕如。
（p.184~187）
對於文學，用“諷刺”這個手法來表達主見，不是一個高明的手法。
一座建築，一曲交響樂，如果是表現“諷刺”，我們就不能想象的。可見“正”是藝術的本意、原旨。
在近代的中國作家中，魯迅，張愛玲，是有文學的天才的。別的一些作家有才能，有志氣，有理想，有實幹力，但真要比才華，就顯出門外漢的真相來了。魯迅僅“寂靜濃到如酒，令人微醺”這樣兩短句，就掩盡同代文人。張愛玲“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蝨子”，與她同輩的作家，都黯然失色。
很多“作家”，是個誤會，以為自己適宜於寫作，讀者也是誤會，以為他是個作家，春花秋月何時了，誤會知多少。
少年時，有一天，我忽發奇想，如果自己的名字與“貝多芬”“蕭邦”出現在同一頁書上，哪怕把我貶得極低，不堪不堪，但只要在同一頁紙上，我就心滿意足，視死似歸了一每天，翻書看一遍，看自己的名字與貝多芬、蕭邦同在一頁紙上，說近不近，說遠也遠不出一頁之外。
這個私願，一直到五十年後，由朋哈教授為我實現了，他是耶魯的美術史權威，他為我 的畫集作序，寫道：“……”
面對德國的大師，波蘭的大師，我變成了一個戴花的童子，在這瞬間，大師和童子是靠近的，可以說是在一起的——夢想成真，豈不更像一個夢。
（p.190~191）
我友童明應邀去講現代文學，外文系博士生發問：“那麼普羅斯特是誰呀……”童明沒有回答，因為昏倒在地。
(p.204)
失齡
一個失去了年齡的詩人
詩是沒有年齡的
詩人也就沒有年齡了
(p.210)
請求
獨坐窗前
看時光流逝
時光亦偶作顧盼
曰：你好，你不怕我麼
我說：不怕，能慢則請稍慢一點兒
(p.213)
某詩弟自矜讀的書多，一日電話奔走相告，海涅的散文論著《德國的歷史和哲學》很好，這是他最近的新發現，我說讀這樣的書，我是十七八歲那光景，不過記還是記得的，背誦了幾段，以示不虛。又一日，他又氣咻咻地報喜：哥德大詩人小說可寫得精呢，《親和力》，簡直現代派得厲害，你趕快讀罷，晚上請你吃個飯，書帶來給你。我說，飯是要吃的，書不用了，這個弦樂四重奏我比較熟，很了不起，當初讀後，一嘆“知哥德不盡”，由衷推重，於今不輟。詩弟在電話中太息道，封閉之嚴，鐵幕鐵閘，你怎麼看得那麼多的書。對曰：不足言多，不少而已，老弟閣下，這些都是基本讀物，歷史五千不讀行嗎。他聽到我借用政治時髦語錄，哈哈大笑，聲震話筒不知天光之既黑。他讀書很多，藏書更多。我有一詩動用了羅馬小普林尼的故實，他說他是老普林的侄子，我道是外甥，相持不服，漏夜翻書，結論是外甥，算我勝，此亦勝而不武乎。又有一詩，寫倫敦的街聲，他翻出一曲紐約的叫賣聲，兩人模擬喊將起來，還是倫敦佳，不過我是練過聲樂的，作過曲的，故亦勝而不武——上述雲雲，非妄自阿諛，記八十年代中國人在美國的三分逸趣，我們能懂得什麼呢，皮而毛之，不坍中國文學的台而已。游刃有餘固上上，奈區區手無寸鐵，何游之有耶。
贅曰：別人是庖丁解牛不見全牛，在下是庖丁解牛不見庖丁，此語不足為外國人道，而或可博錢鍾書先生一粲乎。
（p.220~221）
一個詩人，他出生的時代，往往就是最合適於他寫詩的時代，即使他是反叛地咒詛這個時代，後來，還是他象徵著這個時代——他不以為是他的時代造就了他，但奇妙的是，就是這個時代適宜於他，才寫出如此這般的詩，尤其是杜甫，假如生於初唐盛唐，而高官厚祿，太平年年，就不成其為百代詩聖了。
(p.229)
千萬冊文集，由它去吧。
兩三個讀者，唯君獨尊。
千萬冊文集棄如敝屣。
兩三個讀者珍若拱璧。
(p.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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