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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以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的《刺蝟與狐狸:論托爾斯泰的歷史觀》
2025/11/23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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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以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的《刺蝟與狐狸:論托爾斯泰的歷史觀》

伯林認為,我們所有人的內心都既有狐狸的一面,也有刺蝟的一面。這篇文章是對人類分裂性的一種無與倫比的描述。我們是分裂的生物,我們必須做出選擇:是接受我們知識的不完整性,還是堅持確定性和真理?我們當中只有最堅定的人才會拒絕滿足於狐狸所知道的,而堅持刺蝟所確定的。
(All of us, Berlin suggests, have elements of both fox and hedgehog within us. The essay is an unparalleled portrait of human dividedness. We are riven creatures and we have to choose whether to accept the incompleteness of our knowledge or to hold out for certainty and truth. Only the most determined among us will refuse to settle for what the fox knows and hold out for the certainties of the hedgehog.)
換句話說,這篇文章經久不衰,因為它不僅是關於托爾斯泰的,也是關於我們所有人的。我們可以與我們的現實感和解,接受現實的本來面目,過我們現有的生活;我們也可以渴望在表象之下找到一種更基本、更統一的真理,一種可以解惑或提供慰藉的真理。
(The essay endures, in other words, because it is not simply about Tolstoy – it is about all of us. We can be reconciled to our ‘sense of reality’ – accept it for what it is, live life as we find it – or we can hunger for a more fundamental, unitary truth beneath appearance, a truth that will explain or console.)
——
葉禮庭(Michael Ignatieff),〈序言〉(Foreword)

閱讀及分享以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的《刺蝟與狐狸:論托爾斯泰的歷史觀》。

最初是因為讀了彼得.柏克 (Peter Burke) 的《博學者與他們的時代》,才進一步探索狐狸與刺蝟相關的書本,包含以賽亞·伯林的的《俄國思想家》、葉浩的《以撒柏林》以及董啟章的《狐狸讀書:董啟章隨筆集ㄧ》和《刺蝟讀書:董啟章隨筆集二》)

〈刺蝟與狐狸〉這篇文章甚長,以下僅摘要分享第一段的部分。


書名:刺蝟與狐狸:論托爾斯泰的歷史觀
作者:以賽亞·伯林(Isaiah Berlin
譯者:唐建清
出版社:南京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08

內容簡介
狐狸知道很多事情,但刺蝟只知一件大事,這句古希臘格言出現在詩人阿基羅庫斯的作品殘篇中。這句話是以賽亞·伯林關於托爾斯泰與歷史哲學的精闢作品的中心論點。儘管對這句格言的解釋有很多種,但伯林用它來區分兩種人:一種人著迷於事物的無限多樣性,另一種人追尋統一的系統。這揭示了有助於解釋托爾斯泰歷史哲學的一個悖論:托爾斯泰是一隻狐狸,卻相信自己是一隻刺蝟。在本書中,伯林對托爾斯泰、歷史認知和人類心理提出了深刻的見解。
本書原著單行本多次再版,並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出版。這是中譯單行本初次面世,根據新修訂的版本譯出。修訂版中新增了伯林的傳記作者葉禮庭撰寫的序言,該序言充分闡述了伯林文章的持久吸引力;附錄提供了豐富的寫作背景,包括相關和伯林的書信節選。

Excerpt
〈刺蝟與狐狸〉

英國化學家的大腦和印度佛教徒的靈魂的奇妙結合。
——E. M.
·沃居埃

I

古希臘詩人阿基羅庫斯的作品殘篇中有這樣一句話:狐狸知道很多事情,但刺蝟只知一件大事。”(‘The fox knows many things, but the hedgehog knows one big thing.’) 學者們對這句話的理解有所不同,但這句話可能就是這個意思:狐狸雖然很狡猾,但還是被刺蝟僅有的看家本領打敗了。從比喻的角度來看,可以認為這句話標誌著不同作家及思想家之間,甚至可能是人與人之間最深刻的差異之一。因為這兩者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一邊是這樣的人,他們根據自己的理解、思考和感受,將所有的東西都與單一的中心視角(central vision),與一個或多或少連貫或者清晰的體系聯繫起來,與某個單一、普遍、有組織的原則聯繫起來,唯有根據這個原則,他們的一切言行才有意義。另一邊則是那些追求許多目標的人,他們的目標往往互不相關,甚至是矛盾的,如果有聯繫的話,也只是以某種事實上的方式,出於某種心理或生理原因,與道德或美學原則無關。後者的生活、舉止和觀念都是離心的,而不是向心的;他們的思想是發散或擴展的,在許多層面上移動,根據各種經驗和對象本身抓住它們的本質,而不是有意無意地使它們融入或排斥於任何一種恆定不變、包羅萬象、有時自相矛盾且不完整、有時偏執而單一的內在視角(inner vision)。(For there exists a great chasm between those, on one side, who relate everything to a single central vision, one system, less or more coherent or articulate, in terms of which they understand, think and feel – a single, universal, organising principle in terms of which alone all that they are and say has significance – and, on the other side, those who pursue many ends, often unrelated and even contradictory, connected, if at all, only in some de facto way, for some psychological or physiological cause, related to no moral or aesthetic principle. These last lead lives, perform acts and entertain ideas that are centrifugal rather than centripetal; their thought is scattered or diffused, moving on many levels, seizing upon the essence of a vast variety of experiences and objects for what they are in themselves, without, consciously or unconsciously, seeking to fit them into, or exclude them from, any one unchanging, all-embracing, sometimes self-contradictory and incomplete, at times fanatical, unitary inner vision.) 第一種知識人格或藝術人格屬於刺蝟,第二種屬於狐狸。如果不堅持嚴格分類,也不太擔心會有矛盾,那我們可以這麼說,按這個理解,但丁屬於第一類,莎士比亞屬於第二類;柏拉圖、盧克萊修、帕斯卡、黑格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尼採、易卜生、普魯斯特,不同程度上,都是刺蝟;希羅多德、亞里士多德、蒙田、伊拉斯謨、莫里哀、歌德、普希金、巴爾扎克、喬伊斯都是狐狸。
當然,就像所有過於簡單的分類一樣,如果強行採用,這種二分法就會變得做作、迂腐,最終走向荒謬。但是,即使它無助於嚴肅的批評,我們也不能簡單認為它膚淺或輕浮而加以拒絕:就像所有體現某種程度的真實的差別一樣,它提供了一個觀察和比較的角度,一個進行真正研究的起點。因此,我們毫不懷疑普希金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之間強烈的反差。儘管陀思妥耶夫斯基關於普希金的那篇著名演講言辭雄辯、感情深厚,但敏銳的讀者很少認為它揭示了普希金的天才,它揭示的恰恰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的天才。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這篇演講反常地把普希金——一隻大狐狸,19世紀最偉大的作家——描繪成陀思妥耶夫斯基那樣的人,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其實是一隻刺蝟;這樣就把普希金轉變甚至扭曲成一個虔誠的先知,一個傳遞單一、普遍信息的人,而這其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自身宇宙的中心,與普希金千變萬化的天才的諸多領域相去甚遠。事實上,說俄羅斯文學是由這些偉人組成的,並不荒謬——一端是普希金,另一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樣,對於那些認為這類問題有用或有趣的人來說,其他俄羅斯作家的特點,某種程度上也可以根據這兩位偉人之間巨大的反差來確定。問果戈理、屠格涅夫、契訶夫、勃洛克這些作家與普希金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關係如何,會引發——或者至少已經引發——富有成效和啓發性的批評。但是,當我們來到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伯爵面前,問他這類問題——他屬於第一類還是第二類作家,一元論者還是多元論者,他的眼界是專注還是雜多,他的存在由單一物質還是由異質元素組成——則不會有明確或直接的答案。一般說來,這種問題似乎並不很合適,由此產生的疑雲似乎比驅散的還要多。然而,讓我們止步不前的並不是缺乏信息:托爾斯泰告訴我們的信息,關於他自己以及他的觀點和態度,比任何其他俄羅斯作家都多,也幾乎比任何其他歐洲作家都多。平心而論,他的藝術並不能被視為晦澀難懂:他的世界沒有陰暗的角落,他的故事閃耀著白晝的光芒;他對那些故事和他自己做出解釋,對小說世界及其寫作手法進行討論,就此而言,他比任何其他作家都更清晰、更有力、更理智、更明瞭。他是狐狸還是刺蝟?我們該說什麼呢?為什麼這個問題如此難以回答?比起但丁或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更像莎士比亞或普希金嗎?或者他與這兩類人都不同,因此這個問題顯得荒謬而無法回答?我們的探究所面臨的神秘障礙是什麼?
我不打算在這篇文章中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因為這需要對整個托爾斯泰的藝術和思想進行批判性的審視。我只想說,困難可能——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源於這樣一個事實:托爾斯泰本人並非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且盡可能地偽造了答案。我想提出的假設是,托爾斯泰天生是狐狸,但相信自己是刺蝟;他的天賦和成就是一回事,而他的信仰,以及他對自己成就的解釋,則是另一回事;因此,他的理想導致他,以及那些被他的話語天賦所吸引的人,對他和其他人正在做或應該做的事情產生了系統性的誤解。關於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沒有人會抱怨他給讀者設置了什麼難題: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滲透在他所有的作品中——日記、記錄下來的附帶說明、自傳體散文和故事、社會和宗教小冊子、文學評論、私信和公開的信件。但是,他的為人和他的信仰之間的衝突在他的歷史觀中表現得最為明顯,他的一些最精彩和最矛盾的篇章都致力於此。本文試圖探討他的歷史學說,並考慮他持有這些觀點的動機,以及一些可能的來源。簡言之,本文試圖像托爾斯泰希望讀者認真對待歷史一樣,認真對待他對歷史的態度,儘管原因有所不同——本文要把目光投向一位天才,而不是全人類的命運。

……

〈第二版附錄〉

致埃德蒙·威爾遜,195191

此書的主題來自阿基羅庫斯的命題(出自一個孤立的殘篇),我想我在科德角(Cape Cod)給你引述過他的話,他說:狐狸知道很多事情,但刺蝟只知一件大事。我敢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狐狸詭計多端,而刺蝟以一當十,很難被捕獲。但是,將作家分為狐狸(莎士比亞、歌德、亞里士多德和其他博學的人)與刺蝟(只關注一件通常不完整的大事的人,如柏拉圖、帕斯卡、普魯斯特、陀思妥耶夫斯基、亨利·詹姆斯等),也許並非不太恰當,並不比天真與感性及其他類似的分類或二分法更糟糕。我堅持認為托爾斯泰天生就是一隻狐狸,但他非常相信刺蝟,並希望活成一隻刺蝟。因此,他內心就出現了大家都知道的裂痕。某種程度上,我並不想從司湯達或盧梭的角度(人們通常認為他們是他的靈感來源)來闡述這個問題,而是試圖從約瑟夫··邁斯特的角度出發,他是尼採式的偽天主教徒,比任何人認為的都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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