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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歐文‧亞隆與瑪莉蓮‧亞隆的《死亡與生命手記:關於愛、失落、存在的意義》
2022/05/25 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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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歐文‧亞隆與瑪莉蓮‧亞隆的《死亡與生命手記:關於愛、失落、存在的意義》

這本書顯然是我們個人人生的延伸,但我們明白,這也是死亡關懷的共同話題。每一個人都希望得到最佳的醫療照顧,家人及朋友的感情支持,以及沒有痛苦的善終。儘管我們擁有極大的醫療及社會優勢,但死亡來臨的痛苦及恐懼卻無人能免。如同每一個人,我們希望維持自己剩餘日子的生命品質,縱使有時候不可避免得忍受醫療過程的煎熬。既要活下去,我們有多大的意願去承受必須經歷的一切?既免不了一死,如何能夠少些痛楚?又如何才能夠優雅地將這個世界交給下一代?
——
歐文‧亞隆與瑪莉蓮‧亞隆,〈前言〉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89930
死亡與生命手記:關於愛、失落、存在的意義
A Matter of Death and Life: Love, Loss and What Matters in the End
作者:歐文‧亞隆瑪莉蓮‧亞隆  
原文作者:Irvin D. Yalom, Marilyn Yalom
譯者:鄧伯宸
出版社:心靈工坊
出版日期:2021/05/01
語言:繁體中文

內容簡介
歐文.亞隆,存在心理治療大師,以治療死亡焦慮著稱,卻在得知愛妻瑪莉蓮罹患癌症、來日不多的當下,也一時無法承受,萌生隨她而去的念頭。

「我們應該合寫一本書。」瑪莉蓮鄭重其事地對丈夫說:「把我們所面對的困難記錄下來,對其他遇到類似狀況的人來說,或許會有點用處。」

本書是亞隆夫妻獻給對方的最後禮物,是大師親身示範喪偶、孤獨和哀悼的心路歷程,更是對芸芸眾生的終極關懷——希望以真摯的記錄和覺察,為受苦的人們帶來一絲撫慰。

作者簡介
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 MD, 1931-

一九三一年六月十三日生於美國華盛頓特區,是美國當代精神醫學大師級人物,也是造詣高深的心理治療思想家。他將以人際關係為基礎的心理治療理論發揚光大,成為美國團體治療的當代權威,並將存在主義哲學融入心理治療之中,開創了風格獨特、也啟發無數人的治療思想。
曾任教於美國史丹佛大學,目前是該校榮譽退休教授。他的著作極受重視,其中《團體心理治療的理論與實務》、《存在心理治療》為心理治療的經典教科書,而一部部散文與小說,包括《日漸親近》、《生命的禮物》、《凝視太陽》、《愛情劊子手》、《診療椅上的謊言》、《當尼采哭泣》、《叔本華的眼淚》、《斯賓諾莎問題》、《一日浮生》等,均是全球暢銷之作。妻子瑪莉蓮病逝之前,兩人合著《死亡與生命手記》。

瑪莉蓮.亞隆(Marilyn Yalom PhD, 1932-2019
瑪莉蓮.亞隆成長於華盛頓特區,曾就讀魏斯理學院、索邦大學、哈佛大學與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她與精神醫學大師歐文.亞隆(Irvin D. Yalom)結縭65年,育有四個孩子,並有孫兒女八人。她曾擔任法語系教授、比較文學教授,也曾擔任女性研究機構的講座教授,是廣受歡迎的巡迴講座演講人,在文學與女性史領域著作等身,並曾獲頒法國政府的教育文化勳章。瑪莉蓮.亞隆亦為美國史丹福大學「女性與性別研究所」資深研究者。
作品有《太太的歷史》(心靈工坊)、《血誓姊妹:女性回憶中的法國大革命》(Blood Sisters: French Revolution in Womens Memory)、《母道、死亡與瘋狂的文學》(Maternity, Mortality, and the Literature of Madness)、《乳房的歷史》(先覺)等,其中《乳房的歷史》譯為十種語言,中文版獲選二○○○年「中國時報」開卷版、「聯合報」讀書人版、明日報等最佳書獎。
一九年年初瑪麗蓮檢查出罹患多發性骨髓瘤,歷經化療、免疫球蛋白療法皆無效後,於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在家人陪伴下於加州家中去世,享年87歲。病逝前與丈夫歐文合著《死亡與生命手記》。

Excerpt
〈臥床病人〉

歐文和我,文化上是猶太人,並不相信死後仍有意識。但希伯來聖經上的話語卻給我力量:「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詩篇》第二十三章4) 這些話語縈繞於我心際,連同其他的,其出處有宗教的,有非宗教的,我許久以前就已牢記不忘。
「啊,死亡,你潛伏何處?」《哥林多前書》(1 Corinthians)
「最糟的莫過於死亡,死亡自有他自己的日子。」(莎士比亞,《理查二世》 Richard II)
還有,〈屋內一陣忙亂〉(The Bustle in the House),艾蜜莉‧狄金生 (Emily Dickenson) 的一首小詩:

把心打掃乾凈
將愛移走
但願永世
不再用到,

(The Sweeping up the Heart
And putting Love away
We shall not want to use again
Until Eternity)


我躺在沙發上沉思默想,斯情斯景,所有這些熟悉的詩句都有了新的意義。當然,狄倫‧湯瑪斯 (Dylan Thomas) 那樣的氣魄我是學不來的:「憤怒吧,憤怒對抗光的熄滅。」我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這樣做了,反倒是我和兒子里德為我們二○○八年的書《美國人的安息之地》(The American Resting Place) 拍攝墓碑時,上面的碑銘讓我心有戚戚,其中一則至今記憶猶新:「身後活在人心,是為不死。」


〈挫折與希望〉

清理自己的文字作品,對任何人來說應該都是百感交集吧,對我來說——寫了一輩子的文章——有的時候,更是令我震驚。有一份文件,題名〈我在乎的事〉,十年前寫的,看了就揪心不已。句句所談,正是我現今放在心上的事:

昨天早上醒來,腦子裡浮現一片四葉苜蓿草。我馬上明白,這和我今天要講的東西有關。對我來說,夢和醒來後的殘像,讓我看到自己的更深處……這夢有點令我困惑,因為,我計畫要講的是三件事——代表四葉中的三葉——但不知道第四代表什麽……

1.
我在乎我的家人及知心好友。正因為這樣,其實我無異於世上其他人……
2.
我在乎自己的工作,我不再是一個教授,而是一個作家,在意的是學術圈內外的讀者……
3.
我在乎的是自然,美與真的另一種形式。終其一生,自然世界始終是我的興趣、慰藉及靈感之源……
4.
現在我想到了,苜蓿的第四葉代表的是什麽。與此相關的是道德的堅持、意義的追求、與人類的一體,以及與自然的結合,亦即我們今天統稱的「精神」。

人生路上,不可能只有一個指標,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在乎的事情。但一路行來,卻不乏種種提示及路標。英美詩人、聖經、普魯斯特 (Proust)、湯婷婷 (Maxine Hong Kingston)、一窩鵪鶉及玫瑰花蕾的綻放,我懂得從許多地方,書寫的及非書寫的,把自己找回來。父母、師長、同事給我的照願與愛,我感念不忘。《詩篇》第二十三篇:「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常放心上,努力讓自己不辜負此一詩行,並將之傳給下一代。如今,我在世上的時間將盡,剩餘的日子裡,謹守這些原則,努力活出自己。


〈親愛的瑪莉蓮〉

一二五天之後

親愛的瑪莉蓮:
我知道,既要寫妳,我也就破壞了規矩,但這本我們的書,我現在已經寫到了最後的幾頁,實在忍不住要再跟妳聊聊。妳真的是很聰明,要求我跟妳寫這本書啊,不對,不對,不是要求,而是妳堅持要我把已經開始寫的書放下,和妳一起寫這本書。啊,我衷心感謝妳的堅持,因妳的堅持,從一百二十五天前妳去世以來,此一寫作計畫,才使我得以活下來。
沒錯,感恩節前兩個星期,妳實在病得太重,無法再寫下去,妳收回了我們輪流各寫一章的規則,叮嚀我,務必要獨力完成這本書。我獨自一人寫了四個月——事實上,除了寫之外,其他什麽都沒做——現在就要接近尾聲了。最後這一章,我幾經琢磨已經好幾個星期,現在我心裡再明白不過,末了若不和妳聊聊,我是無法終篇的。
我寫了多少,又寫了些什麼,妳都已經知道了嗎?說真的,若要我那顆成熟、科學、理性的心來說,答案會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但我那顆孩童的心,椎心的哀傷便使我哭泣。如今,四個月過去,這才開始得到緩解。如今,幾乎每天,總有幾分鐘,我轉過妳的相片,凝視著妳的眼眸。如今,痛苦減緩了,再一次,愛的暖意拂面而來。然後,我剛找到妳的另一張照片。看著看著,妳擁抱我。我閉上眼睛,欣喜若狂。
……

大約一個月前,冠狀病毒疫情爆發,整個世界陷入危機,情況前所未見,美國及幾乎所有的歐洲國家,包括法國,二十四小時都封鎖。尤其特別的是,無論紐約、巴黎、舊金山、德國、義大利、西班牙,絕大部分西方世界,人們都必須隔離在家。一切商業,除了雜貨店及藥房,均不得營業。龐大的史丹佛購物中心關門,巴黎的香榭麗舍及紐約的百老匯空無行人,妳能夠想像嗎?此時此刻,疫情不斷擴散。今天早上《紐約時報》頭條:「印度,首日:世界最大的封鎖展開——十三億印度人被告知必須留在家裡」。
我心裡明白,妳會怎樣面對這樣的情形:妳會擔心我,擔心孩子們,擔心妳在世界各地的朋友,以及每日聽聞我們的世界正面臨崩潰而憂心忡忡。妳無須經歷此劫,我衷心感激:妳聽從尼采的忠告:死得其時!
……

剛寫到這裡,一件非常巧合的事情發生了:我收到一封電郵,一位讀過我的書《成為我自己》的讀者寫來的。信的結尾寫道:

但是,亞隆醫師,為什麽要這樣懼怕死亡?身體死了,但意識有如一條河流,穿越時間……當死亡來臨,向這個世界、向人類的身體,向家人告別的時候到了……但這並不是結束。

「這並不是結束」——這樣的想法,自有歷史以來,我們人類不就是一直緊緊抓著不放嗎!我們每個人都害怕死亡,都不得不設法處理這種恐懼。瑪莉蓮,我清楚記得妳反覆講過的一句話:「一個八十七歲女人的死亡,只要對自己的一生無有悔憾,就不是悲劇。」此一觀念——活得越充實,死得就越坦然——縈繞我心,允為真理。
我們都喜歡的一些作家就都是此一觀點的擁護者。記得卡山札基 (Kazantzakis) 筆下熱愛生活的左巴就說過:「死亡算什麼,不過一座焚毀的城堡而已。」還記得,沙特 (Sartre) 在自傳裡面說的一段話,妳唸給我聽過:「我正靜靜地走向盡頭……清楚知道自己的最後心跳將永遠銘刻我最後一頁的作品上,死亡,只能帶走一個死人而已。」
我心裡明白,我將會以乙太的形式存在,存在於瞭解我,讀過我作品的人的心中,但一兩個世代過去,還記得血肉之軀的我的人只怕也都消失了。
我們的書要結束了,我這裡要用納博科夫在他自傳《說吧,記憶》(Speak, Memory) 裡那段流傳千古的卷首語來做終結:「搖籃在深淵上搖晃,常識告訴我們,存在只是兩團黑暗之間一道短暫的光隙而已。」(The cradle rocks above an abyss, and common sense tells us that our existence is but a brief crack of light between two eternities of darkness. ) 那景象令人暈眩又令人平靜。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我感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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