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囉大家好,這裡是貓頭鷹、月桂、寶石和蜜。今天要跟各位分享的是華格納《漂泊的荷蘭人》的序曲。話不多說,我們開始囉~
華格納這齣《漂泊的荷蘭人》,劇本的材料是來自海涅的小說《史納柏勒沃普斯基回憶錄》。但這齣歌劇具體靈感的出現,則是因為華格納在1939年時,由於經濟壓力,只好與太太敏娜一同乘船由里加前往巴黎避風頭,並嘗試上演自己的歌劇。然而過程中海象不佳,遇到驚濤駭浪,甚至一度不得不到挪威的峽灣中躲避風浪。航程中,華格納對船員們的生活也很感興趣,因此也訪問了船員們航海生活的故事,這些經歷都經由華格納的筆來到了譜上。無怪乎一位曾指揮過此曲的指揮家曾說過,當翻開這齣歌劇的總譜時,彷彿能感覺到海浪打在臉上!
除了受到現實航行經歷的啟發,華格納在這齣歌劇中放入的中心主旨則與後來許多華格納的歌劇一樣:都圍繞著一個背負悲慘命運之人,受到女主角情不知其所起卻能忠貞專一的愛,而得到永恆的救贖。歌劇的主角荷蘭人因受詛咒,只能駕著幽靈船無休止地漂泊海上,七年才能靠岸一次,必須等到有一位女性願意對他永遠忠貞,方能獲得救贖。而仙塔的堅定愛與犧牲,最終成為荷蘭人得救的關鍵。這樣的劇情,也讓當時在巴黎備感壓力、四處碰壁的華格納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和投射。
前面所提到的這些劇情與情感元素,在歌劇的序曲中也得到了充分展現。華格納將整齣歌劇中重要的段落與動機巧妙融入序曲,使之成為全劇情感的濃縮與預示。整體序曲的脈絡,幾乎可與全劇的故事發展相呼應,也讓觀眾一開場便沉浸在這片驚濤駭浪和命運掙扎的氛圍中。
接著解說這首序曲。可參照此演出影片:
這首序曲的結構眾說紛紜,有相當一部份的人認為還是可將其套用一個奏鳴曲式的架構來分析。不過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能夠發現這首曲子可以依與之相關的主導動機來分成約略七個段落,而這些段落的安排順序也與劇情的發展大略對應。因此本文將以七個段落的架構分析來解說這首序曲。
樂曲的第一個段落便是以本劇中最重要的「荷蘭人動機」為中心,由法國號全體強奏出來(0:03),下方弦樂則演奏出上上下下的半音階,聽起來有一台巨大的風聲器(Wind Machine)的效果。0:19處樂團總奏出一個長音的減七和弦,由兩個三全音疊合而成,給人以死亡和悲慘的印象。其後馬上又跟著兩次法國號的號角聲,以及弦樂的半音階風雨聲。最後,0:39處弦樂演奏出的翻湧音形被稱為「海浪動機」或「風暴動機」(兩者都挺形象)。半音階、號角聲、減七和弦、「荷蘭人動機」和「風暴動機」這幾個音樂素材經常一起出現,呈現出來的音樂風格在此序曲中是隨處可見的,也深刻的描繪出大海在狂風巨浪時的可怖。
風暴漸漸平息,雖然定音鼓的滾奏仍讓我們想起在天空中隆隆的雷聲(1:00)。不過我們逐漸的來到第二部分,看到那美好的救贖--女主角仙塔(Senta)。這裡出現的動機稱為「救贖動機」(1:46)。這個「救贖動機」一開始是由英國管演奏,第二次時則是由雙簧管演奏,但在結尾時則是由長笛和單簧管一起演奏,極為甜美(2:05–2:23)。接著跟在後面的旋律可視為「救贖動機」的延伸,不過因為在第二幕仙塔的敘事曲時,仙塔在這個旋律上唱出:「我就是那個能用真愛拯救你的人!」(要對照的話這段音樂在1:09:46處),因此這個旋律也可被視為一獨立動機,稱為「真愛動機」,其在這齣歌劇的終曲以及這個序曲的結尾處均有重要作用。不過在此之後定音鼓的雷聲和法國號及低音管小聲的「荷蘭人動機」回歸,隨著雷聲突然變得猛烈(3:25),我們視角又回到荷蘭人這邊,進入第三段。
第三段主要回到了荷蘭人在海上的顛簸。在此段中,我們先聽到了「風暴動機」,然後緊接著由小提琴和木管演奏的旋律(3:35)是來自第一幕中荷蘭人的詠嘆調。荷蘭人在這首詠嘆調中說出了自己可悲的命運,且深深感到絕望 (具體是來自原劇中24:28處)。風暴越來越猛烈,號角聲不絕於耳,減七和弦和半音階不僅經常出現,甚至越來越頻繁(4:34)。
好在風暴並不總是如此劇烈,因為還有其他的船隻在海上啊,他們可沒有受到詛咒。例如說下一段視角便轉向了航行在海上的挪威船。在這個第四段中,我們先聽到來自第一幕第一景,挪威船的船員們下錨的音樂(具體來自原劇11:28),他們喊著 “Ho! He! He! Ja!”(5:20和5:42的木管,不明顯)和”Hallo jo!”(5:26的法國號)正精神抖擻的工作著。之後幾小節的舞曲節奏後(5:46),隨著輕盈的弦樂撥奏聲,來到第五段。
第五段的音樂來自第三幕第一景中,挪威船上的船員與荷蘭人船上的幽靈船員激烈對唱的場景。先是挪威船員們的歌聲(5:57,劇中對應的段落是1:52:18)。這也是一個重要的動機,稱為「水手合唱動機」。但很快減七和弦跟風聲就出現(6:17),兩邊開始競奏,交替著出現。一下挪威船的音樂佔上風(如6:28或7:25),但很快就出現許多荷蘭人相關的動機壓過去,例如減七和弦(如6:34)、半音階、「荷蘭人動機」(如6:42)或荷蘭人詠嘆調的旋律(如7:11)。
在爭鬥間氣氛越來越高漲的情況下,突然進入第六段,救贖出現,「救贖動機」由樂團總奏出來。但她總是站不穩,就像是仙塔決定救贖荷蘭人前受到的種種阻攔那般,往往還沒演奏完就被各種素材打斷。這個過程總共持續了四次(7:47、8:08、8:24和8:40,最後兩次出現的是「真愛動機」)。
而後荷蘭人動機再一次出現後,突然休止。原來是仙塔下定決心,決定跳入海中以死來救贖荷蘭人(9:01)!之後出現的第七段音樂則是來自整齣歌劇最末尾的終曲(來自原劇2:18:11),兩人終於得救,一起升天。這種歡樂帶點狂亂的愛情音樂,在往後華格納的歌劇中經常出現,例如《羅恩格林》在艾爾莎不斷追問天鵝騎士姓名前,兩人說情話的段落音樂的風格也非常類似。在《荷蘭人》這個例子中,我們是聽到一個附點的音形(例如9:19處)和「真愛動機」(例如9:23處)兩者不斷的發展並移高,直到最高點。最終,曲末「荷蘭人動機」(10:08)與「救贖動機」(10:27)先後回歸,達到完美的終止。
最後我想值得一提的是華格納對於特定音程的運用。比如以「荷蘭人動機」為例,因為荷蘭人是沒有錨點、不能回到岸上的,所以就用了A到D的四度和D到更高的A的五度。這樣的音色是非常空的(少了三度音),這跟荷蘭人的命運如出一輒。而後面反覆多次的B♭和A兩個音則是一個小二度,這一樣是用來描繪尚未得到幸福的荷蘭人的音程,尤其是B♭用裝飾奏的方式演奏聽上去會更有一種擠壓感,就像命運一樣。

比較之下,我們會發現陸地上的人音樂素材的性質則是相反的,比如描繪溫暖的Senta的「救贖動機」則充滿了三度音程。此外,救贖動機最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大二度,而「紡紗女孩動機」(此動機未出現在序曲中做為重要素材,但歌劇中很重要) 和「水手合唱動機」則出現一大堆重複的大二度。

圖二:從上到下分別為「救贖動機」、「紡紗女孩動機」和「水手合唱動機」
註:本文搬運自我的Medium,歡迎大家有空來坐坐!https://medium.com/@laurelandhoney/wagner-overture-to-der-fliegende-hollaender-d91200957e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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