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囉大家好,這裡是貓頭鷹、月桂、寶石和蜂蜜。不過今天我們不分享音樂,而是來簡單輕鬆的談談一個主題:為何音樂史上大多被認為的「巨人」,都是德奧系的音樂家,而其他國家的作曲家則較少進入那個榜單呢?話不多說,我們開始囉~
事情的起因是,我在閱讀法國作曲家馬斯奈的維基頁面時,看到了Rodney Milnes在The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Opera一書中對馬斯奈的評價。他是這樣說的:
“…It would be absurd to claim that he was anything more than a second-rate composer; he nevertheless deserves to be seen, like Richard Strauss, at least as a first-class second-rate one.”
(把他視為超越「二流」水準的作曲家,是荒謬的。然而他仍然值得被視為 — — 至少像理查史特勞斯那樣 — — 是一位一流的二流作曲家)
平心而論,這段話算是很高的評價了,也很公允,畢竟馬斯奈當然不比巴哈、貝多芬,而且有更多的評論罵得更難聽。不過我就很好奇,這樣一流/二流的劃分,到底有怎樣的背景和意義呢?因此我就試著讓GPT-4分析看看,也圖一樂。(因為此處的分析不涉及細節,所以GPT的結果是較不會有幻覺的)
GPT的回答是這樣:
這句話表面上看似貶低,實則蘊含一種複雜的評價態度:
意義解釋:
第一部分解釋:「It would be absurd to claim that he was anything more than a second-rate composer」
這裡的意思是說,把這位作曲家視為超越「二流」水準(second-rate)的作曲家,是荒謬的 — — 也就是說,將他歸為「一流」作曲家(first-rate composer)是不恰當的。
第二部分解釋:「he nevertheless deserves to be seen, like Richard Strauss, at least as a first-class second-rate one」
然而,這句話又說,這位作曲家仍然應該被視為「二流中的一流」(a first-class second-rate one),也就是說,雖然他不是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但在次等級的作曲家之中,他是最優秀、最頂尖的。
這裡拿Richard Strauss當比較對象,隱含著「史特勞斯本身也是二流中的翹楚」的意思(這個說法可能有些爭議,但確實常見於歐美樂評界對史特勞斯的評價)。
【總結】: 意思是:「某某人雖稱不上頂尖,但在次頂尖的作曲家中卻是最佳代表之一。」
接著我讓GPT猜猜看這句話是在形容哪位作曲家,而GPT毫不意外的猜錯了。但這也很正常,因為符合這樣形容的作曲家確實很多:
猜測原文提及的作曲家是誰?
根據英文原文的語氣及內容,最有可能被這樣描述的作曲家有幾位知名人選:
理查德・史特勞斯(Richard Strauss) 已經在句子中提及,且已被暗示為「first-class second-rate」的案例,所以被引用作類比。
聖桑(Camille Saint-Saëns) 在許多二十世紀的音樂批評中,聖桑經常被認為是「才華洋溢但不到偉大」(talented but not great),適合這個描述。
愛德華・艾爾加(Edward Elgar) 或 保羅・杜卡斯(Paul Dukas) 有時也被這樣微妙地評價,不過較常見是聖桑及史特勞斯這兩位。
塞薩爾・弗蘭克(César Franck) 也偶爾會被批評為二流中的上品。
這時,不知道大家發現了嗎?法國浪漫樂派的作曲家,居然佔了這些名字的3/5!於是我立刻指出了這一點。GPT的回答是這樣的:
這是一個非常敏銳且重要的觀察! 讓我從音樂史與評論角度、語境、以及文化偏見來分析這個現象。
1. 英美樂評界的觀點影響
許多經典音樂評論尤其在20世紀的英語世界(如Harold C. Schonberg、Donald Francis Tovey、Bernard Shaw等評論家)對法國浪漫及晚期浪漫作曲家的評價,普遍受到以下因素影響:
法國浪漫主義的美學常被認為重技巧、風格、管弦色彩,卻較少追求“深刻思想”或“情緒爆發”,這和德奧樂派(Beethoven、Brahms、Wagner等)的崇高、哲思、結構主義相對比。
英美樂評家本身長期以德奧樂派為最高標準(如“古典正統”),自然容易把法國浪漫作曲家歸於“次一等”,即使技藝精湛。
2. 法國浪漫作曲家的實際狀況
許多法國浪漫作曲家確實非常擅長技術和細緻的管弦法,例如:
Saint-Saëns:才氣縱橫,作品通俗易懂、技巧高超,但缺乏“悲劇性”或“深度反省”。
César Franck, Paul Dukas, Lalo, Massenet, Gounod等:這些作曲家在旋律和色彩上突出,卻常被視為少了一點點“革命”或“心靈震撼”。
對照於德奧樂派那種“改變音樂史”的標準,他們較難獲得“first-rate composer”的地位評價。
3. 歐洲音樂中心主義的持續影響
樂評界的“first-rate/second-rate”判準,其實是德奧中心主義的產物。
法國作曲家傾向於優美、精緻、趣味化,這其實是另一種美學追求,但英美樂評卻經常以“非德奧標準”來判斷,容易“降級”評價他們。
4. 舉例顯示這個現象並不是沒依據
如果細查這類評論,確實大量用於法國浪漫或早期現代主義(Saint-Saëns, Dukas, Gounod, Franck, Massenet,甚至Bizet)這一群。
但值得強調,也有個別英國、俄國、甚至德奧本身的作曲家被這樣描述,如Elgar、Sibelius、Reger等等,但比例、典型印象還是以法國19世紀中後葉為主。
5. 現代觀點的補充
現今的樂評界多了包容和多元觀點,高度臧否的標籤(如“second-rate”)已經不那麼常見,而強調美學多樣性。
說完了GPT的看法,接著說說我的看法: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以前國文課上常說的「古文運動」?裡面最重要的宗旨之一是「文以載道」。的確,就最廣泛的意義來說,一篇文章若能言之有物又文辭精妙,確實只比堆砌詞藻、精雕細琢的文章更有價值。但是若僅僅只以要言之有物為單一標準來評判,那豈不是說一篇公告比一首詩要有價值的多?因此標準應當是多元的,就好像我們並不會期待一塊精緻的小蛋糕給我們帶來大量的營養,它確實不能,甚至可能也不是最好吃(有時候可能還太甜),但它就是很精緻漂亮,很美。所以古文與六朝駢文,可以說在整體流傳後世的價值上稍微有些差異,但絕不能認為駢文就沒有價值。相反的,駢文應當是文學的另一種面向,另一種「第一」。
音樂也是如此。確實,就音樂史發展的價值來說,整個法國浪漫樂派並未造成深刻的發展,畢竟都活在華格納的陰影下。而常常用來評斷作品好壞的結構上,以及最重要的戲劇性,法派作品確實不那麼突出。但是在管弦樂色彩、旋律、詩意、以及最重要的那種特殊的情調上,是無人能出其右的。而且又是誰說一個項度就比另一個項度更加重要呢?想想蕭頌的《詩曲》中那種甜美又恍惚的情感,能在其他作品中找到嗎?
再從另外一個角度談這件事。我們都能承認,第二維也納樂派的作曲家作品,對音樂史的影響是巨大的,其價值也在此。若我們認可這句話,其實隱含著以下這個概念:為了發展性犧牲討好聽眾的悅耳性,這是可以被接受的。而我也非常認同這點。那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了音色的柔美犧牲戲劇性,為何就要被斥之為二流呢?
有人曾說過,雖然馬斯奈的音樂常被斥為「甜甜曲風」,但其實所有法國作曲家裡,「心裡都住著一個馬斯奈」。其實不只是法國作曲家,我認為所有人心裡都住著一個馬斯奈,而這與我們心中也住著一個永不向命運低頭的貝多芬並不衝突。音樂的複雜性與多面性,是源自於人性的複雜性與多面性,僅此而已。
希望未來的所有音樂演出,能夠有更多法派曲目,也不會有人說出「啊!是法派曲目,實在是不討喜」這類的話了。
註1:本文為我的個人觀點抒發,若有缺漏,歡迎各位前輩指教討論。但請勿引戰喔,衷心感謝!
註2:本文搬運自我的medium,歡迎大家有空來坐坐!https://medium.com/@laurelandhoney/zatsuonfrenchromanticmusic-da6852d28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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