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台灣，正經歷十大建設與加工出口業的蓬勃發展。經濟起飛，社會轉型，中南部許多務農子弟紛紛北上謀職定居。田野之間，一棟棟五層公寓拔地而起。那時，我剛從特勤單位退伍，進入一線衛星城鎮的地方機關任職。

 

機關是一座日式樓房，裡頭有許多受日治教育的同事，舉止溫文儒雅。而我仍帶著軍人習慣，走路挺胸，步伐堅定。如今回想，那段歲月雖已遙遠，卻仍鮮活如昨-尤其與十所公立托兒所的幼保老師們共事的點滴。

 

起初我主辦社政工作，負責托兒所業務。老師們教學認真、開朗積極，總笑著歡迎我「下鄉」訪視。她們常被我一副雄赳赳的模樣逗得捂嘴笑，也愛開玩笑問東問西。十二年光陰流轉，我從職員晉升主管，青澀轉為老練，老師們也在歲月中成長蛻變。真正讓友誼昇華的，是一趟十二天的美西之旅 -朝夕相處，笑語相伴，至今仍深深懷念。

1994年2月6日，春節前夕，我帶領三十位相識十多年的老師，搭乘全美航空US844飛往舊金山。越過換日線，隔日上午九點，我們已站在金門大橋之上，如出籠鳥兒般雀躍歡呼。遊艇行過金門海峽，浪花四起，海鳥翱翔。我們登上亞卡拉島，參觀著名的惡魔島監獄；中午走進年味濃厚的中國城，處處張燈結綵；也蜻蜓點水般遊覽市政廳、聖瑪莉大教堂、雙子峰與漁人碼頭——第一次嘗到兩個手掌大的螃蟹，笑聲不絕於耳。

 

二月八日傍晚，我們飛往拉斯維加斯，在賭城度過小年夜與除夕。飛機降落時，窗外一片璀璨金光，紙醉金迷，如夢似幻。晚餐雖是尋常風味餐，三桌人卻如大家庭圍爐，溫馨歡樂。下榻飯店大廳即是賭場，那夜我與幾位老師徹夜未眠，吃角子老虎的清脆聲響，伴我們直到天明。我最多贏滿兩桶代幣，最終仍全數歸還。賭城聲色炫目，火山爆發秀震撼攝人，金髮美女歌舞令人目不轉睛。我們同遊大峽谷，讚嘆鬼斧神工，可惜照片曝光，徒留遺憾。十一日，驅車返回洛杉磯。

洛杉磯的環球影城與迪斯尼，是老少咸宜的樂園。我們一早入園，直至夜晚煙火綻放。老師們童心未泯，吃玩鬧笑，拿著地圖奔走攻略。叢林巡航、巨雷山陡坡、幽靈公館詭異變化、太空山急速升降……尖叫歡笑，此起彼落。膽小的老師嚇得緊抓我不放，那畫面至今想起仍莞爾。直至夜間遊行與五彩煙火結束，才盡興而歸。

 

除樂園之外，我們也漫步好萊塢大道，看明星手印、中國戲院、音樂廳與夜景；最後一站來到聖地牙哥海洋世界，觀賞殺人鯨與海豚表演。

 

翌晨，飛往檀香山。剛下飛機，便有頭戴花環、身穿草裙的夏威夷人跳起迎賓舞，美麗姑娘為我掛上花圈。花香濃郁，快樂洋溢，心情頓時舒爽。我們遊覽市區、參觀伊奧拉尼王宮、威基基海灘、石頭山與恐龍洞，晚間欣賞玻里尼西亞傳統歌舞。隔日前往珍珠港，緬懷亞利桑那號殘骸與紀念堂。在夏威夷天堂，我們學著放慢腳步，慵懶度過三日時光。二月十六日，自檀香山飛返台北，為旅程畫下句點。

 

如今重看這趟美西之旅的舊照，所有風景定格於最美瞬間——獨照全是老師們為我拍攝。感慨當時未多留合影，只因大部分老師已有家庭，而我甫任主管，嚴以律己，格外謹慎。人生是一場修行，總在事後反思對錯，有些遺憾，終身難忘。

 

深秋時分，冷風舞弄樹梢，過往如夢落塵埃。退休後更少往來，霎眼竟又十六年。聽聞已有老師離世，落葉紛紛，心情沉重。生命無常，世事難料，唯有回憶永遠牽動心靈。有一種聲音，縈繞耳畔；有一種想念，定格笑靨。我想你們啦，老師們！衷心祝福你們永遠健康、快樂、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