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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九曲十八彎
2017/03/29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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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述一段興之所至的旅程,猶如記述一段刻骨銘心的生命歷程,因為走過的千山萬水在當下是以心境感受,在日後的回顧卻是以腦海記量,因而每段旅程所烙下的足跡,都是一步一腳印的雪泥鴻爪,都是一段段不斷更新重整的記憶;然而不管是當時的感受或日後的回想,訴諸文字躍然紙上,對一個力行船過無痕的我來說,去記錄旅遊中的細微枝節其實是有相當難度的,所以這些年來即使走過不少地方,行經不少旅點,但總少以文字去記述旅途中的片片斷斷,反是較以最不費吹灰之力的影像方式,去實錄當下風景、眼前風光,再與視覺感官相互對照,留影共存,原汁原味封箱保存住當時足跡過處的畫面。

 

 

唯獨去年走過四川若爾蓋草原,俯瞰《九曲黃河十八彎》,那連綿無際、天地蒼茫的磅礡氣勢,那秋水長天、千古興亡的同聲一歎,就又非相機的快門一剎、臨場一腳,所能詮釋天工開物的奧妙神蹟於萬一了。如果沒有身臨其境置身其中的幽思邈邈仰天長嘯,如何體受得出何處望神州不盡黃河滾滾流的悲壯情懷?如果沒有天大地大卻興無處容身的迥異落差,又如何從遼闊忘我的大自然中萌生觀己渺小的卑微之心?

對別人而言,四川的九寨溝是此生必朝聖之景點,但對從小被灌輸孕育泱泱五千年洪荒歷史,從上古炎黃綿延至今,這一條走過九九八十一道彎的母親之河〜黃河,毋寧是更呼喚出我澎湃之心的原鄉之河,所以在去年十月我趁走完九寨溝後即專程走了一趟《若爾蓋草原》,為的就是一睹《九曲黃河十八彎》,那與天地同悲鳴,與日月同爭輝的浩殤之河。

 

十月的九寨溝已寫濃秋,夾於書頁的黃楓是心上淡淡的一抹秋愁,那樣的心境,在一人獨旅的旅途中,總摻雜風瀟易水的悲懷。我帶著這股見秋知愁的心境,隨舟車先從九寨溝延曲折蜿蜒的山徑先穿入岷山山脈的神仙池,沿途落石滾滾、斷崖處處,一路驚嚇連連、險象環生,加上濃霧密佈、山嵐深鎖,能見度不過方圓二尺,更讓路途增添幾分人在霧中險中來的忐忑未定,幸好開過賽車的司機一直猛打強心劑,讓這16人小巴的旅客宛如吃下定心丸,寬心不少。對生命,也非決然的看透,但自有一番聞道夕死、天塌高人頂的豁達,從舟車開始沿硬生開鑿出的陡坡山路往上龜速攀爬時,我早已被這片猶如自古畫活生走出的蓊勃林海,攝震得手指發寒、心臟緊縮,早就忘了「怕」字究竟怎麼寫了。大自然讓人感動泫然之處,往往不是精雕細琢的人工之美,而是造物之神所鬼斧開闔出的大壁畫、大寫意。

沿途,隨海拔由低走高所漸層出的遞迭景色,竟不知不覺將窗外風景由原先的三分秋色結凍出一股濃冬雪意來,尤其在每個峰迴路轉的轉折彎角處,放眼,節氣分明的高山植物襯以鳥絕人滅的蕭條氛圍,更將一座座孤山絕峰、一壘壘翳翳松柏,區隔得壁壘分明、各擁風情。兩旁風景,隨小巴的慢慢推進,或山溝絕壑、或原始森林、或蒼鷹翱飛、或天然險阻、或湮波浩渺,也演繹著一樣秋風幾樣景的玄妙風光。

當小巴開始下坡,陽光也隨每個轉彎點,漸漸露出大笑臉,體感溫度明顯隨波度下降而漸次回昇了;在最後一個270°的大迴轉後,眼前風景頓時柳暗花明豁然開朗,車上每個人都不禁驚呼出聲,原是近身貼眼的千壑絕壁、冷山冷景,在這大轉彎後,竟搖身變身出一片連綿千里,廣裘無際的大草原。

沒有遮擋、沒有阻礙;眼前,除了草原、還是草原;沒有景深、沒有景淺,遠方,除了草原、也還是草原。此時,一輪落日靜靜西垂於極目丘陵處,夕暉普照在草原的向光面與背光處,疊嶂成一片錯落有緻的平疇莽原,那是各種不同深淺的綠、不同層次的黃,走入秋色下,所調和出的大地色盤。

 

一望無際的草原在夕陽餘暉下有股蒼涼肅穆之美,悠閒漫步其中的牦牛,或三兩、或成群,點綴在寬闊草原上,讓人旌搖出時光蒸發歲月不存的寧靜感;在這韶華靜止的畫面中,惟迎風狂飆的五色旗幡鼓動出獵獵聲響,將小巴上的每個乘客,招藩入莽莽草原中,與天地呼息起一股獨我、或唯我的無人氛圍。

西風一任秋,不信人間別有愁,大自然所創造出的神蹟,是如此收伏人心、撼動人絃。

因已入暮,為爭取能眺望日落黃河的瞬息美景,我們馬不停蹄直接殺進唐克鎮索格藏寺後方的布朗山,又為了不想太印證我爬向3,500公尺高山的體力,我向當地的藏族小女孩租了一匹黑色河曲馬;小女孩不到9歲年紀,已懂得向我炫耀她的馬上英姿和她所擁有的可愛小棕馬。其實騎馬一點兒也不輕鬆,尤其在爬向陡峭坡段時,常需展現出與人體力學完全背馳的功力,才能Hold住馬上英姿,所以小小一段路下來,已讓我臉紅氣喘直呼吃不消了;可能我所提供的娛樂效果頗博那些藏族婦女莞爾一笑,加上她們對我這身行頭家當,充滿高度好奇心,除了爭相拿我墨鏡、相機、隨身聽當照相道具外,還一字列隊搶與我拍照,這輩子,紅得最莫名其妙的一次,竟發生在四川省唐克鎮布朗山的青青草原上。我唯一較心疼的是當我與她們分享我從台灣所帶去的巧克力時,她們竟將手中包裝紙就地順手一丟,隨大自然的風,任意飄散在暮色蒼茫的草原中,一張張,彷彿翩翩飛舞的祝福;我快手快腳抓回幾張,回頭望看她們百思不解的眼神,終告放棄,我實在無從說明蠟光包裝紙與五色天馬旗的其中不同處,也無法向這些游牧民族說道於隨手做環保,如果文明尚未汙染這些純樸潔淨的靈魂,我們又何須用世俗的觀點去認知所謂的價值?

 

古人說登泰山小天下,而當我站在布朗山高處,極目遠眺黃河九曲時,黃昏落日將黃河之水染上薄薄一層金黃,瓊遠高空淡淡幾點隼鷹驚鴻掠過,曲河旁幾隻牦牛掩映河面,協調出一種靜中之動,動中之靜的矇矓畫面。在常興歲時之感、長懷千歲之憂、時時紛擾起落的心境下,更感黃河殤殤,時光默默,歷史悠悠,風吹耳畔,河流前方,心在澎湃、淚在狂飆……,好一個浩蕩天地,斯人憔悴!我坐在寬闊的草原上仰倘望天,俯地望河,側看暮日,內照心觀,良辰如斯,美景當下,人生何求?!

此水祇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見,此地能被生態學家譽為「宇宙中莊嚴幻景」,誠言不虛。

而在布朗山這個絕佳眺望點,整個視覺是立體呈象360盡收眼底,除了山頂纍纍堆疊的瑪尼堆外,舉目尚可東看七彩虹橋串起丘陵與丘陵間的索道,西望,可看到索格藏寺宏偉壯觀的白色建築,南眺,則望不盡連綿千里無邊無際的遼闊草原,山底下,還有一條條蜿蜒成河的曲道,隨夕陽西照的角度與折射,幻化出變化無窮的瀲灩波光來。登高起卑心,望遠生自邇,蒼蒼暮色,愴愴心境,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黃河滾滾流。

草原天候變化不定,時值十月的天,早晚氣溫可落差到30,當前一刻我還汗如雨下時,下一刻已覺暮色起茫中,寒意悄然滲起,剎時,遠方烏雲密佈夾雜閃電,在一陣兵慌馬亂中,斗大的冰雹瞬間密如雨粒,毫無預警的劈里啪啦直下,我趕緊拔腿狂奔往木棧道下衝,躲進山下一家小雜貨店,才稍回神喘口氣。抬眼一望,店家是位年輕喇嘛,也顯然也是好攝一族,一見於我即迫不及待地央我幫他照相留念,並遞給我一張字跡歪扭樸拙的手繪名片,要我返台後,莫忘將照片寄給他,原來師父是有練過的。

當揮手告別這位年輕喇嘛時,陽光瞬間又現蹤露臉,長長餘暉撒下一片亙古至今從不變色的萬丈霞光,輝映在李白「黃河之水天上來」的石碑上,烙下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光痕翳影,西風林外有啼鴉,斜陽山下多衰草,世事的滄海桑田,歷史的昨非今是,已非國破山河在了,但同樣城春草木深呀!

人生知何適,相遇已他方;揮手於暮色,揮手於這片衰草殘陽三萬頃,萬縷千絲,西風悄悄,心上無端湧上的思量,如孤鴻掠影天外,無人知曉。

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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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紙河
2017/05/04 10:33

真難以相信,沒想到你真是那麼守約的人。兩年,多麼漫長,我和以前的我大約已判若兩人。愛是當下的抉擇,沒人能說明天啟航的人多年後仍會循同一條航 綫回來。你卻回來了,就像我一樣,回來安安靜靜地面對一片熠熠的海洋,同樣的海色同樣的潮音,卻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想來令人唏噓。

別為了和我相連而與我接軌,我喜歡你一直都是喜歡你的文筆,握著筆的那個你,並不特別因為同軌,那使我擔憂。

你一直彷彿另一個我的存在,在地球的另一面暗自奮鬥,而我在這端洪亮地活著。生命一眨眼就要過去,除了與過去的友人重逢,大約再沒有什麼大事了。

我們算是老友嗎?為什麼我的心裡總是記掛著你,或許你在我心裡比我想像的重要多了,我卻想不起為什麼。為什麼一片飄搖的羽毛必須落在這一角的屋影中。

我不曾活在煎熬中,這兩年來我遺忘了,我什麼都遺忘了,像一個不曾走過死亡幽谷的人,遁著生活的規律奮鬥追求一般人的平凡夢,那是我最後的目標,記憶從此停頓不前。我終於又學會了笑,學會了期待,學會了一般人的行徑。

記得我曾經多麼期待這樣悠閑日子的到來,每日只擔憂怎麼對自己更好些,但細數起來也不過和你一樣上班,工作,追求心裡列出的一百零一項興趣的追求。不一樣的是,我的生活裡多出了許多朋友,他們的純樸和友善讓我忘卻了生命中所有的痛。

以是我想着再回來,以新的心緒追求過往的回憶,以新的面貌結交所有認識及不認識的網友,讓生命裡不會有遺憾。

在陌生的國度裡以生澀的語文發言,只有你一直把我當作熟識多年的朋友以待,我一直感恩於你,就讓我趁這個機會謝謝你吧,謝謝你所有的付出,謝謝你一直待我如親,能夠認識你是我的榮幸,幫助我渡過了艱難的數年,讓我終於可以展翅而飛,終可擇枝而棲。

十年前,正也是木棉花落的五月,我在奇摩,開始以公開書寫,卻隱身人海的方式,向一個從不存在的房間,投遞起一封封捫心叩問的「寫給你的單程文字」,冀望藉由沉澱整理、滌濾淘洗,再抽絲剝繭、淬煉成字的過程,理清自己,解開籠罩多年的陰霾疑雲,同時也試圖讓自己相信,這個世界,即便天氣失調、黑暗領空,但祇要尚擁一席光明,探首看出,雲後或也有陽光普照,溫暖如煦的大地。當時,已被不解的人性擊碎得潰不成軍,對人、對生活,無時不充塞著自我否定的挫敗感,長期縮身在背光暗影下,更將日子過得垂頭喪氣,完全喪失人之為人的向光性。

在蓄意隔離人群的自我作繭中,幸而還有個聲音不時點醒自己,讓我的軀殼還保有循規的作息,能按步行經在分內軌道上,不致脫序溢出。因此,不管是因問路才投石,還是為披荊才斬棘,我總寄予一封封諦神貫注的信,就是一把把全面啟動的鎖,祇要其中一支能密合門孔,能卡榫門把,相對就是為自己的捉襟預留了一條退路,為自己的絕境開啟了一線生機。

很多心境,在事過後,都境遷成鏡花水月如夢一場。時光的走過、歲月的老去,確然也讓我因時空距離,而難循回憶之路再踏返事發場景、複製情境、卯足精力、追查當年無以釋懷的痛因;事實上,記憶在歲月的煙塵與覆蓋下,不復再的,不單人非的唏噓,更多的是已難回望的心境。雖然,在而今,那些看似終成定局的答案,也非全然有解的羅列在陽光下,供我逐一檢視殘缺在生命刻痕的每條綹裂,因何迸開、因何癒合,此間,曾經開謝多少青春的火焰;但,安然渡過某個存乎一念的關卡,就懂適時跨出劃地自界的牢獄,順手帶上門,更早將來時之路隔絕關閉。

時光的遞嬗,總如實詳載每個人生命過程的結局。一年年,已難細數人生境遇被改寫幾回,但面對而今,我卻清楚知道,別過頭去,再難覆蹈的,就是昔日走過的那條路;再難擁有的,就是過往曾經熱血熱淚過的心!

紙河:莫說感謝,妳之存在,不就是我們提過的,那雙孤冷夜雨中舉燭的手,祇要一個輕揮招手,就足以讓人趨光靠近!

朱顏2017/05/12 20:38回覆
1樓. 紙河
2017/04/14 08:29

沙漠遺失了風
一片清籃
只如沉水更深

探手琉璃
一聲又一聲
地,踏上天堂

未料雲白
一一,一一落去
僅剩你我
對面拂掌

笑天地
笑你我
笑因緣

猶記當年一別,就此擊掌相約

當歲月撕薄日曆,積雲擱淺天際

我們將拉開天空的帷幕

回到那年初識的網域

架開天線,重啟視頻

收接一則則,漏網的音訊

 

或許時光翻浪,潮汐來去

記憶總被季風不斷吹移

但那些掠過的風,湧過的浪

皆祇為了下波的風雲再起

而甘心蟄伏網海,沉潛心底

 

紙河:看到妳來,好似已默行千里之疲憊旅者,突聞闐寂大地傳來細不可聞之聲,初初不敢置信,以為是蜃樓海市太虛幻聽,繼而,隨聲音之漸進而成形出模糊的輪廓、熟悉的語意,欣喜之餘,一個跨步,徒手就想接住這久違的鄉音,但就在這須臾電光石火間,聲音依仍在耳邊窸窣作響,內心卻已千轉百迴老去多年……。

這一別,少說年,一切可好?

人間兩年,於我,變化的不單是浮生世事,更多的是,伴隨無常人生投射心上的倒光逆影,讓這兩年,總因無所遁逃的籠罩,而備感落日暗下的天色,或向晚黃昏的暮沉,相較於錯綜多感的內心戲,生活表象一直維繫在純粹過日,比如上班、打球、閱讀,幾已囊括生活全貌……。然後應也就終此一生了。生命的終極意義,終究祇為一場棄械投降的終點衝刺,為這般結尾,如此絞盡畢生心血,虛耗一生精力,啼笑之餘,又不得不喟歎人生終究所謂何來?

但見於妳來,終究是意外之喜,祇是紛湧沓至的千頭萬緒千言萬語,一時措手不及間,竟也不知從何拾起線索,接軌昔日航道,再次與妳升降起落起,反是想得多,一下又讓沉默鎖喉、失語封咽,啞口在慣常的寡言狀態下。

但,再見於妳,一直游離的座標,終有了確鑿的停靠點,知道下個轉角,必是泊岸的港灣。

朱顏2017/05/03 21:10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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