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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往雁返(二)--永遠的父親圖騰
2014/03/06 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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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父親圖騰 / 青年日報  ◎藍竹

投資失敗,父親猝然離家躲債,丟下一家重擔給驚慌失措的母親。過一段惶惶不安的日子後,母親開始憑著原始體力幫人洗衣、清掃屋內,換取微薄工資供給家用。

三餐不繼,學費就成問題,由於未繳學費,老師開始祭出棍罰終致出言恐嚇:再不繳明天就不要來上學。第二天我背著書包跟隨母親到洗衣的人家,怎麼也不敢去學校。那家男主人是一所郊區國小校長,也是級任老師的國小老師,聽完母親說明,親切的對我說:不要怕!我陪妳上學去!

坐在校長的機車後座,第一次感覺上學的心不再忐忑,更有種溫馨盈懷的感動,對即將面臨的可能情況果真不再畏懼。

進教室後老師劈頭就問:學費帶了嗎?看我搖頭,老師二話不說,命我到走廊罰站。立在走廊轉頭窺覷室內,見校長躬身陪笑低聲下氣,老師則滿臉倨傲,下巴高抬,偶爾斜眼歪嘴回應兩句。這幅影像讓我的心一陣陣抽絞哽塞到喉頭。

終於校長走出來,笑容滿面走到我面前:不要擔心!老師不會拒絕妳上學。儘管臉上掛著笑容,轉過身卻看到他原本挺直的背脊明顯有了佝僂,抽絞的心至此化成淚水奔竄而下。本是生身父親的責任,卻勞他受氣,為一個卑微女孩來此忍受昔日學生羞辱。

是校長幫我繳了學費?還是老師因此放我一馬?雖然老師當天還是沒讓我進教室上課,之後卻不再天天催逼,讓我安然上學。幾年後校長因車禍去世,對長期父親缺席的我來說,他的身影從此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父親圖騰。

 

藍竹:

說來妳可能不信,當我第一眼看到那篇“吉老師的庭院”時,我就很真確的告訴自己,那是妳~一個我孩提時代應該熟悉卻反陌生的友人,甚至在腦海裡,我都還能依晰浮現出妳那張充滿決絕神色的清麗臉龐

記憶中記存妳,非始於國中時的那段同窗情誼,而是更早些,或在國小五、六年級時,或可推溯得更久遠些,就是甘泉橋下、龍潭路旁,那段大雜院裡的兒時記憶。在我們不算黏膩的互動中,我覺我已夠孤僻、夠自卑了,妳卻比我更高樹起界樁、更劃地起難以跨越的藩籬。也許在那不解世事的年齡裡,與人曲異的身家背景,總讓人背負著即便鱗傷也不願就醫的過敏體質,寧錯殺一百個善意目光,也不願漏網一千個刀刀迎刃的蓄意惡意。

有些事可能會隨時光而封塵泯滅,有些事卻在記憶的顧盼中時相浮現,屬於妳的,就是扼腕不能在適當的時機,適時傳遞著一份溫暖,給當時孤立無援的彼此,讓我們在當年的交會中有份溫馨的相惜。尤其在小學同窗的那兩年,面對那個既勢利又市儈的王姓老師,想必我們都有幾許辛酸點滴心頭,無法忘卻,卻也不願重提。

不知妳還記不記得班上有位綽號叫“老奸”的同學?還有他那位極盡調皮搗蛋之能事的堂弟?在那樣一個蟬聲鼓噪、昏沈欲睡的夏日午后,妳與那小鬼所驚爆的那幕,一直是多年來偶會浮上腦海的記憶。十一歲時的無知殘忍,在王姓老師喊水結凍的權威教條下,我們不僅不辨是非皂白,甚且還唯諾助紂於他的恫嚇暴語,看在而今的回顧裡,實無法想像當年的愚昧,對妳造成多大的傷害。妳沒錯,是我們太怕事,沒有勇氣與妳站同一陣線,讓妳當年幼小心靈不僅需去蒙受那小鬼的霸凌與王姓老師枉為人師的不白之冤,甚且間接承受我們幼稚又盲從的鼓譟起舞,真的很對不起…… !

我也是在某一年某一天某一當下的萬念俱灰中,一剎間,才恍然似懂人生的苦,緣由承受,人生的累,來自面對,而若不自覺需去對人有所交待,是否也就意味於不需再去背負他人所加諸的無謂責任?由那一刻,我彷彿才真正去認識自己,真正正視內心聲音的鼓動,就此皆般放下、尋聲而去此間得失,雖難一言蔽之於是對亦錯,但此去歲月,我確然在已無所求的不爭裡,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人生旅程,一路行來,如絮也罷、風雨也罷,既不寂寞,想必也已甘來而苦盡。回首來時,生命的呈相或許讓人欷歔,但我毋寧認為是上蒼對妳的淬練,人間幾度滄桑後,巫山除卻,雲臺靜坐南窗望遠,夏長早秋已皆風景!

願妳如意!

朱顏8.20.

朱顏:

很高興接到妳來信,彷彿叉回到童年時光,讓人忘了此刻的病痛。

不知道妳是否疑問過?我為什麼不留給妳電話?

從小到大,面對一波波狂濤巨浪般的羞辱與橫逆(來自外界或家裡〉,讓我養成沈默以對的防衛機制。我知道越是反抗,會加深事情的嚴重性, 「老奸」的堂弟是我唯一次的例外。只是口越封,久了就越顯笨拙,最後就變成一隻蝸牛,遇到事情就往殼內猛縮,文字成了對外的通路。

師專畢業後看過「老奸」一次,他擔任中興電器的修理師傅,到我家修理電視,兒時清秀的臉上滿佈青春痘,不知認不出我,還是反應遲鈍,都不和我打招呼。

「永遠的父親圖騰」裡的校長正是汲老師的先生陳境仁,他們一家給我的印象真是深刻,永難忘懷。

奇怪的是,異鄉漂泊中,偶而會浮現妳的倩影,也許妳勇於表達自己的勇氣,是我深深欣賞的地方,也許是我們有共同的甘泉橋回憶。印象中妳文筆很好,看到妳的來信洋洋灑灑更是讓我佩服。也記得妳母親胖胖的身材,溫和敦厚的個性帶給我成長中和煦的陽光。

平安喜樂

藍竹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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