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23 年 7月31日在 YVR 搭上冰島航空飛往丹麥. 8月1日抵達冰島 Keflavík Airport, 接著轉機, 再飛往上船港口哥本哈根, 買的是張 Through Ticket, 免除了誤機之類問題.

8月2日在 Oceankaj Cruise Terminal 登上了Nieuw Statendam, HAL, 這是荷美遊輪公司裡, 自己最中意的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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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的跟不上脚步〕

真好, 今天是 sea day. 連續六天登岸, 著實累壞了！每次上岸至少是四、五個小時, 兼之步行, 究竟時不我與矣！

船上網路價甚昂, 順理成章給自己留下一年為數裡不多的無網日, 圖那份舟日無歲月的清閒. 

那真的是無事小神仙. 

現代人幾乎離不開手機、網路了！看到有一篇文章, 作者懷念她小時候那段無手機電腦的童年. 瞪著手機、或看書、或池旁聊天, 都是船上最常見的. 唸書的時候, 沒有電腦、手機, 所以工具書必備, 辭海、辭源那種類大部頭書都是又重又厚, 占據了書架一部份. 如今有了問題, 直接上網覓答. 已經很少再去翻工具書了. 

自美回台買了一個高級唱盤, 給果原來的唱片一播放, 雜音儘顯. 那唱盤只用過一次就送人了！錄音帶之後是 CD. CD player 算是使用最久的, 如今廠家也不再製造了. You Tube 似乎代替了一切… 科學怎麼發展的如此快, 快到自己跟不上腳步了！

〔英文〕

船上可以遇到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人. 冰島的航次上來了百多個西班牙人及些猶太人. 鄰桌來自荷蘭, 談到了wooden shoes. Klomp 是荷語 , 複數是 Klompen. 荷語單複數的形成, 不是如英文字尾加 s 來形成複数. 北歐語很多是喉嚨摩擦音, 自己完全模仿不來. 西班牙話則沒噴氣音, 把 p 當 b 唸, 把 t 當 d 唸, 這倒沒問題. 說到台灣的英語師資, 只能搖頭苦笑. 不會說英語如何能教學生說英文. 

其實「不會說英語如何能教學生說英文」, 這句話嚴格說起來是錯誤的, 就好像「會說中文就會教中文」同樣是嚴重錯誤的. 教什麼? 如何教？發音位置？語調的原則？從生理結構角度解釋為什麼如此發音, 這些都需要專業知識. 

會說英語與會教英語完全是兩回事. 

以學英文角度來說, 一個傑出的語言老師, 是必須具有漢語及英語的發音學知識. 理由是利用已知的母語訊息來教學習的語言. 譬如說, 教中國人以 L、N、T,  D 出現在字首第一音節或每音節開始的英文單字, 只需要告訴學生, 就如同你在發注音符號的ㄌ、ㄋ、ㄉ、ㄊ時的發音位置一般. 反之, 教老美中文也是如此. 二次大戰及老美傳教士為何能一口標準漢話, 原因在師資. 

趙元任博士創造注音符號系統時, 就是完全依照西方科學性的發音系統, 所以兩套發音記號基本上是互通的. 

有回在醫學院授課, 說起連音. 理論三兩句話就說完, 一旦讓那些大學生試試, 全然不是那回事. 沒有人能發出 stan dup, 都只會說 stand up, 能發音正確的只有一個. 我很訝異, 一問原來是個住阿根廷, 回台灣唸醫學院的學生. 倒是 than kyou, 大家都沒問題,証明這是習慣問題, 証明是英文師資問題. 其他諸如噴氣的 t, 前後有母語夾住時, t 也不能噴氣, 此際的 t 須改發不噴氣, 同為舌尖上牙音的 d 聲音. 紐扣、奶油這些字, 就是一個例字: bUttEr, 一個典型 flap T 例字, 也沒有人能發出正確音來. 理論說完, 再從實際口腔構造角度闡明必須如此發音方順口, 學生也是似懂非懂: The flap T describes how our tongues quickly tap our alveolar Ridge. So focus on making a brief voiced, a D sound. 這些例子一再呈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台灣英文師資培育出了極嚴重的方向偏差問題. 台灣人英語口說能力和日本人一樣完全不入流. 

自己若是師範大學英文系主任, 不會把方向擺在英美文學上, 而是在 linguistics、 Phonology 方面, 而且嚴格要求師資口語能力. 

猶記得甫回台, 在醫學院共同科會議上, 只有自己一個人用英文說話. 

不知目前師大英文系方向轉變了嗎？這些事都已經離自己太遠太遠了, 那是下一代人的事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 

嚴格說起來, 自己的口語能力也是去了美國, 和老美混在一塊, 聽電視才學上的. 開學時, 指導教授倒問起自己那口黑人英文是那裡學來的？ 回以 Mr.Jerferson. 一聽, 他倒笑了. Mr.Jerferson 是個黑人電視肥皂劇, 相當搞笑幽默, 是每天必看的節目. 猶記得那時 ABC 由 Peter Jennings 播報的六點全國晚間新聞 ABC World News Tonight, 及晚上10點 由Ted Koppel 主持的 NIGHTLINE, 也都是常看的節目. 菲律賓總統候選人 Aquino 在飛抵馬尼拉機場,下機時當場頭部中槍被殺, 槍手當場被擊斃, 整個事件成了無頭公案,也是從六點晚間新聞才知道的; 想聽台灣新聞, 却從來沒有播報過. 如今這兩個主播全都過世了. 

一旦習慣用英文說話, 自然開口就是英文. 拿到學位後回台, 手持台灣護照, 進關時, 却和關員說英語, 惹來對方奇怪的眼神, 才警覺過來, 改用中文. 留美學人說話洋腔洋調, 中英夾雜, 其實也是習慣養成了. 和太太同產房的一位太太, 後來, 說起往事, 她說注意到我一直用英文和剛初生的女兒說話. 如今的女兒英文說的比爸爸好, 比爸爸流利了. 女兒和女婿都用英文溝通, 說起話來快的像機關槍. 爸爸老了, 重聽更嚴重了！

大孫子一口大陸腔中文, 一轉換又是一口更純正的加拿大腔. 

自己的情感世界是在中文, 畢竟是在中文世界價值觀長大的, 骨子裡是中國歷史、文化、哲學的結合體. 西方和中國的價值觀的確存在根本性、本質上的不同. 這些不同不存在那一個比較好問題, 畢竟,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價值觀是因應其獨特社會而產生的. 可怕的是認定己方的比較好, 且據以認定來批評對方, 尤有甚者, 強加於對方. 異國婚姻之不易維持即是一例. 

當今中美、中歐之衝突, 很多都是源於西歐、美國白人用基督教思維來衡量批評中國而引發的. 

HAL 是家總部位於美國西雅圖, 典型供美國人乘坐的船, 今年是150 週年. 船上的食、娛樂、作風皆美式風格. 乘客絕大部份是美國人、加拿大人, 或偶見美加籍華人, 從不曾見到自台灣本島來的乘客. 大陸製造的第一艘中〔大股東〕外合資遊輪預計年底交船, 風格當是較迎合華人.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遊輪如此也是必然. 

遊輪上是有一定的 etiquettes, 這涉及乘客的素質. 習慣了歐美行為標準, 自然有類似的 expectations, 所以華人風格的遊輪, 自己不會考慮. 這沒有對錯的問題, 只存在適不適合的問題. 

移民之後, 兒女、孫輩只是會離中文世界愈來愈遠, 到了後來不折不扣成為純種的洋鬼子. 雖然這是必然的結果, 只是當時下決定出走時, 也沒想到那麼深遠罷了！

有一種事叫做心甘情願, 有一種事叫做不能回頭. 

〔北海的早晨〕

捨得捨得,不捨豈有得, 得之後再來捨, 豈不自找罪受? 佛說人之不明乃在我執, 這話才說到七寸地了！六祖惠能的話註解的好: 何事惹塵埃.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若是真的悟相, 悟了這層皮肉相, 那麼無我慾、無我執就通了！

船正以16.8 節速度又朝英國愛丁堡駛去. 上回船旅已經在愛丁堡停留過夜, 連續兩天都從 Queensferry 搭遊輪專車巴士 X99 過去. 八月份的愛丁堡正值 Edinburgh Festival, 正是一年中旅客最多的月份, 走在 Royal Mile 街上, 摩肩接踵已經不足以形容人潮擁擠, 寸步難行或許誇大些, 不過亦不遠矣！今天正考慮是否值得 “三進愛丁堡". 倒是英國移民官員的面對面檢查護照又要再一次. 

一個人靜靜地在 Lido, 坐在舷窗望海發呆. 發呆的時刻也不容易有的. 層層小白浪, 激起瞬間消失無踪的浪紋, 不止息. 北海是深海, 顏色深藍多了！歷史上, 北海發生了數不清海戰; 漢人喟嘆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舟棹下散落著一堆又一堆屍骨. 抵抗不了君主、國家旨意命令, 只能奔赴戰舟, 做一些全然非己所願的事, 然後炮彈, 箭矢飛來, 做了北海無邊骨的無可奈何人. 家在海那邊, 猶是春閨夢裡人! 

船隻走在挪威、愛爾蘭、蘇格蘭、冰島間, 舉目所見, 無人煙孤島甚多, 為什麼要發動戰爭佔領土地呢？當然這些島嶼乏平原、寒冷不宜農作, 只是換個思維, 戰爭的代價莫非就一定小於開發這些荒島嗎？死亡的這些軍人都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春閨夢裡人、小孩們的爸爸…

人類是愚蠢的, 總忘計先前的慘痛. 

就在此刻, 此地的深海正潛伏著美國和蘇俄的核戰略潛艇, 而遊輪正大張旗鼓的駛過. 人類已經製造出可以摧毀地球上百次的核武器. 

人生之無奈, 不可凡數. 

台灣男生都免不了兵役. 派駐地若是金門前線, 那只能聽天由命, 個人意志已經做不了主, 雖然那時局勢已緩和下來了. 入營當兵也是一件最無意義的事, 人員被蓄意的訓練成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不要問為什麼, 執行命令就是. 退伍後鬆了一口氣. 如果說女人胸大無腦, 還不如說軍人無腦來的真實. 

船上電視有英國 BBC頻道, 方知 Wagner 的首腦 Prigozhin 偕同七個高級幕僚死於墜機. 飛機是從內部爆炸的. 敢於軍事政變逼宮, 就註定死於非命. 這道理自古皆然. 

忽忽又數日已過, 船已離蘇格蘭 Shetlent Islands 首府 Lerwick, 英國行程完全結束, 朝冰島駛去. 波濤益發洶湧, 船隻從昨晚開始就已左右顛波; 愈近冰島, 浪濤益發猙獰. 平靜的大西洋漆黑深海下, 美蘇英法的核戰略潛艇正低速航行潛伏著, 說不定中國的也正在其中. 

等待著發射的 codes.

之後, 人類文明就消失了. 

[ 從未曾有過如此噁心的感覺 ]

Obesity 據說是種病, 之前總是將之與習慣串联一起. 

這回突然注意到船上的胖子、超胖子真的不少. 男士挺個極大下垂的肚子, 皮帶已經全然看不見; 女人則有付極大誇張的臀肉, 粗壯可觀的大小腿, 胸前兩肉堆不堪負荷而嚴重垂墮. 這些人臉部肌肉都因重量下垂, 都有誇大的双下巴. 餐桌前, 總是一大堆食物. 

已經不談審美標準了, 這些人軀體如此極度不和諧, 以致於引發視覺上的不舒服, 甚至噁心. 

從來未曾有這回的感覺. 

[ 君住長江頭 妾住長江尾 ]

每回自艙房走向餐廳, 總會苦笑. 這次住在船首第 11 層甲板, 餐廳是在第 3 層甲板船尾. 每天總在其間穿梭數回. 艙房幾步外就是露天供走路慢跑的 jogging track, 就可以一覽海洋, 船進出港口景色, 殊是便捷. 尤其方便日昇夕陽攝影, 取其光線的柔和. 

船行大海, 波浪顛波自是難免, 高層船中央艙房是最好的地點, 尤其在巨浪洶湧際. 

此次航程未曾注意的小細節是船進出哥本哈根將達四次, 上船前一天自冰島飛哥本哈根, 如此一來, 前後進出此城市達五次. 

23 日船入哥本哈根港, 一批人下船, 另一批人上船. 這次我們搭 hop on hop off,  每人€30. 由於喜好的偏好及攝影故, 上一次搭 hop on hop off 是在西班牙巴塞隆納, 距今約有10年了吧！

車又至 Little Mermaid. 美人魚彫像也是第二次來了. 如同第一次, 人潮熏集, 每個人都爭相與之合影. zoom 鏡頭在此時, 最方便使用了. 說起美人魚, 依據 HAL 的港口介紹, 此地有一大亨喜歡芭蕾舞, 他想將之雕刻, 請當時最负盛名的芭蕾舞者裸胸為模特兒, 遭拒. 結果是他太太 "挺胸而出". 歷史上此雕塑曾遭, 破壞多次. 

每回在餐廳裡, 看見窗外正飛翔的海鷗, 總是好奇, 牠們難道都不累嗎？

[ 水果 ]

每回上船吃的最多的就是水果, 尤其木瓜鳳梨. 

依往例, 向餐廳經理 put a special request: 每天晚餐送來一盤水果. 許是進貨時熟度, 晚餐送上來木瓜總是尚未足夠成熟, 再次反應. 之後木瓜消失, 其他水果代替. 一路走來, 甜點總是一大盤水果. 寒帶航程, 想吃到熟度適宜的鳳梨、木瓜不太容易. 

此次 46 天航程, 餐桌也換了二次. 第一次桌位, 光線不足到無法看清菜單; 第二次要求換桌位是因鄰桌講話聲大的旁若無人,  無法忍受. 

中西方餐廳至少在光線及安靜度上截然不同. 中方主亮西方主暗, 中方餐廳人聲鼎沸, 西方講輕聲細語. 

8 盎司牛排已經不是我們這個年齡能消受的. 每回吃牛排都會想到當下在中國玩的大孫子. 孫子們已然在不經意中進入了祖父母心中了！

孫輩們的出場, 意味著一代人的即將退場. 

傳承與落幕. 

坐在船上, 為落幕前再做一番謝幕: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