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九十四)
七、「複」字的今義與用法
⒋「複」字在現代有引申義「再、又」的意思(二)
蒲松齡在《聊齋誌異.第二卷第五則.陸判》裡說:
一夜,朱醉,先寢,陸猶自酌。忽醉夢中,覺臟腹微痛;醒而視之,則陸危坐床前,破腔出腸胃,條條整理。愕曰:「夙無仇怨,何以見殺?」陸笑云:「勿懼,我為君易慧心耳。」從容納腸已,複合之,末以裹足布束朱腰。……天明解視,則創縫已合,有線而赤者存焉。自是文思大進,過眼不忘。
蒲松齡、《聊齋志異》見前節,不贅。
〈陸判〉:是《聊齋志異》第二卷的第五篇,說陵陽(今安徽省青陽縣)朱爾旦得到十王殿東廡之木彫判官幫助他在夢中更換慧心、也為其妻換頭面等異事。
一夜,朱醉,先寢:「一夜」是「有一天晚上」;「朱醉」是「朱爾旦喝醉了」;「先寢」是「先上床就寢」;「一夜,朱醉,先寢」是「有一天晚上,朱爾旦喝醉了,先上床就寢」。
陸猶自酌:「陸」是「十王殿東邊廂房的木彫判官,姓陸」;「猶自酌」是「還獨自喝酒」;「陸猶自酌」是「陸判官還獨自喝酒」。
忽醉夢中,覺臟腹微痛:「忽」是「突然」;「醉夢中」是「在醉後的睡夢裡」;「覺臟腹微痛」是「感覺到五臟肚子有點兒痛」;「忽醉夢中,覺臟腹微痛」是「突然醉後的睡夢裡,感覺到五臟肚子有點兒痛」。
醒而視之,則陸危坐床前:「視之」是「看一看」;「陸」是「陸判」;「危坐」是「挺直身軀端坐」;「床前」是「臥床前面」;「醒而視之,則陸危坐床前」是「醒來以後看一看,那陸判挺直身軀端坐在臥床前面」。
破腔出腸胃,條條整理:「破腔」是「破開腹腔」;「出腸胃」是「把腸胃等內臟拿出來」;「條條」是「有次序的、有系統的」;「整理」是「整頓治理得好好的」;「破腔出腸胃,條條整理」是「破開腹腔把腸胃等內臟拿出來,有次序、有系統的整理得好好的」。
愕曰:「愕」是「驚駭」;「愕曰」是「驚駭的說」。
夙無仇怨:「夙」是「一向、以前」;「無」是「沒有」;「仇怨」是「仇恨與怨恨」;「夙無仇怨」是「一向沒有仇恨與怨恨」。
何以見殺:「何以」是「為什麼」;「見殺」是「被你殺害」;「何以見殺」是「為什麼被你殺害」。
陸笑云:「陸」是「陸判」;「笑云」是「笑著說」;「陸笑云」是「陸判笑著說」。
勿懼,我為君易慧心耳:「勿懼」是「不要害怕」;「為君」是「替你」;「易慧心」是「換個具有智慧的心」;「勿懼,我為君易慧心耳」是「不要害怕,我替你換個具有智慧的心而已」。
從容納腸已,複合之:「從容」是「不慌不忙的」;「納腸已」是「把腸胃等內臟收入腹腔以後」;「複合之」的「複」是「再、又」,「複合之」是「再縫合起來」;「從容納腸已,複合之」是「不慌不忙的把腸胃等內臟收入腹腔以後,再縫合起來」。
末以裹足布束朱腰:「末」是「最後」;「以裹足布」是「用裹小腳的布」;「束朱腰」是「綁縛朱爾旦的布腰間」;「末以裹足布束朱腰」是「最後用裹小腳的布綁縛在朱爾旦的布腰間」。
天明解視,則創縫已合:「天明」是「天亮以後」;「解視」是「解開來看視」;「創縫」是「傷口縫合的地方」;「已合」是「已經合攏」;「天明解視,則創縫已合」是「天亮以後解開來看視,那傷口縫合的地方已經合攏」。
有線而赤者存焉:「有線」是「有一條線」;「赤者」是「是紅色的」;「存」是「在那裏」;「有線而赤者存焉」是「有一條紅色的線在那裏」。
自是文思大進,過眼不忘:「自是」是「從此以後」;「文思」是「作文的思路」;「大進」是「大大的進步」;「過眼不忘」是「看過的書籍就絕不忘記」;「自是文思大進,過眼不忘」是「從此以後作文的思路大大的進步,看過的書籍就絕不忘記」。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有一天晚上,朱爾旦喝醉了,先上床就寢,陸判官還獨自喝酒;突然在醉後的睡夢裡,感覺到五臟肚子有點兒痛,醒來以後一看,那陸判挺直身軀端坐在臥床前面,破開腹腔把腸胃等內臟拿出來,有次序、有系統的整理得好好的;驚駭的說:『一向沒有仇恨與怨恨,為什麼被你殺害?』陸判笑著說:『不要害怕,我替你換個具有智慧的心而已。』不慌不忙的把腸胃等內臟收入腹腔以後,再縫合起來,最後用裹小腳的布綁縛在朱爾旦的布腰間。……天亮以後解開來看視,那傷口縫合的地方已經合攏,只有一條紅色的線在那裏。從此以後作文的思路大大的進步,看過的書籍就絕不忘記」。
「從容納腸已,複合之」的「複」字是引申義「再、又」的意思。
蒲松齡在《聊齋志異》裡只有〈第一卷.王成〉的「而陰雲複合」與〈第二卷.陸判〉的「從容納腸已,複合之」兩次「再、又」之意用「複」字,而「『復』、『複』與『覆』的異同(七十二) 」裡說過《聊齋志異•第三卷•胡氏》「然恐其復至」、「狐三日不復來」兩個「復」字、〈第六卷•狼三則〉「復投之」共三次的「再、又」之意卻用「復」字;將《聊齋志異•第一卷》(包括異史氏曰)仔細一查,共有:「當復相召」、「開目即不復聞」、「不復知小人何所之矣」、「客懼,復伏」、「覺女復來」、「知其復臥」、「復自鼻入」、「默不復言」、「非復人世」、「夜乃復至」、「復出」、「竟不復憶身之何自來也」、「不復垂髫矣」、「不敢復留」、「無復他異」、「恐其復來」、「移時復聚」、「翼日果復來」、「二三日竟不復來」、「後不復見」、「即復去」、「少間復返」、「不復恐怖」、「少年復至」、「許疑其復有代者」、「將復如何」、「遂不復漁」、「寧復識戴笠人哉」、「少頃復下」、「不可復見」、「無復存者」、「已復為箸」、「正復不少」、「但閉目不復有言」、「尋復返」、「頃之復來」、「已而復返」、「輒思下井復投石焉」、「無復聊賴」、「勢難復聚」、「無復閈閎」、「復尋窗隙」、「恐其復起」、「轉身復剁」、「將復如何」、「公復告道士」、「何復言貴」、「亦復不少」、「顧安得令威復來」、「復提躬讞」、「別後幸復頑健」、「怪險不復可騎」、「久不復返」、「我幾不復見子矣」、「不可復游人世」、「一吸輒復落」、「乃復還」、「將復覓張」、「我固知汝復來」、「復往依之」、「三日外請復相見」、「復何裨益」、「復入都」、「使復與子弟決賭」、「至夜復往」、「不復聲息矣」、「展轉復化為叟」、「無復猜忌矣」、「少時復來」、「復拒食唾之羞」、「狐復來」、「由是復顛」、「又聞二人以次復來」、「今復往矣」、「不復奔」七十五次「再、又」之意卻用「復」字,只有〈王成〉一則裡「待至停午,始漸燥,而陰雲複合,雨又大作」一次用「複」字;而〈王成〉一則裡另有「三日外請復相見」、「復何裨益」、「復入都」、「使復與子弟決賭」四次用「復」字。由此可知蒲松齡筆下「再、又」之意用「復」字多,只偶爾作「複」;恐怕還不只蒲松齡如此,許多人用到「再、又」之意也是多半寫作「復」字。
至於「復習」與「複習」都說得通。
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裡說:「復習」是「➊溫習已學過的知識、技能;也作『複習』➋再學習、又學習」,而「複習」是「溫習已學過的知識、技能;也作『復習』」。在《漢典》裡說:「復習」是「重新溫習已學過的知識」,而「複習」是「重複學習學過的東西,使鞏固」。我們也說過「復習」是「再次學習,溫習已學習過的課程。
從字義上來說「復習」的「復」字是引申義「再、又」的意思,「複習」的「複」也是引申義「再、又」的意思;既然在字義上沒有區別,應該就是「復習」與「複習」都對,讓它両詞「並存」;我們說不宜作複習」的原因是,大部分人在「再、又」之意多半寫作「復」字不作「複」,就字義上從司馬遷的《史記》「復」字就有「再、又」的引申義,而「複」字到了顏之推的《顏氏家訓・序致》裡才有「再、又」的引申義;並不是字義上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