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三)
一、「复」字的結構、本義與用法:(續)
2﹒吉金文字的「复」字
所謂「吉金文字」亦稱「金文、鐘鼎文、鐘鼎款識、青銅器銘文」等,是鑄造或雕刻於青銅器上的文字;最早應當在商朝,武丁(?—1192B.C.子姓名昭,盤庚的侄子)之妃的「婦好墓」裡發現的「鴞尊」器口內有銘文「帚(婦)好」兩字就是鐵證,到了西周(1046—771B.C.)時期長篇銘文開始盛行;而甲骨文則大約從殷商晚期開始(約1250-1200B.C)延續到周朝,兩者在時間上是有重疊的;我們寧可說「甲骨文」是「卜師族群」所習用的文字,而「吉金文字」則偏於「銅器鑄造族群」所習用。
我們看吉金文字裡「复」的字形,其字上部把甲骨文的「□」換成「☉」(詳見「复、復、覆與複的字形演變」),其上下各加兩個小的「▭」;

這當然跟使用的工具有關,甲骨文是用刀尖等銳器雕刻在龜甲或獸骨上的,所以方便作直線,曲線比較少,吉金文字是鑄造在青銅器上的,鑄造青銅器必須先做「模具」再「灌漿(銅液)」,在「灌漿」之前把字粘或刻在「模具」上比刻在龜甲獸骨上容易得多,所以吉金文字可以有任意彎曲的曲線,這就是「大篆多繁複而曲折」的主要原因;至於刻鏤的銘文,那是有了鐵製的刀具之後,大約是戰國時代才有的,從青銅器的銘文是鑄造或刻鏤可以輔助判斷其年代。
吉金文字的「复」所畫的「☉」,我猜還是畫「一間大土室」,上下的兩個小「▭」是兩間「小土室」或通道;至於上下的兩個「▭」有人認為是進入「土室」的階梯,也未嘗不可。無論「▭」是小土室、通道或階梯,都是方便給人出入的,那麼「▭」之下畫倒著(向外)的「腳趾」,仍是表示人在休息後從居住地走出去的意思;「走出去」了下次要「休息」就會再「走回來」,這就是「在故道往來進出」的意思。
「吉金文字」裡「复」字已不多見,只發現在早期厲王時的「𩰬比盨」(詳見:《殷周金文集成》4466:「𩰬比盨」的拓本與譯文)。

據說盨底原有銘文12行139字,因為拓本的右下角模糊了,所以字數我算不準;其銘文作:唯王廿又五年□□□□□□□永師田宫。令小臣成友□□□内史無※、大史※。曰:「章厥※※夫吒𩰬比田,其邑※、綴、※、复友,𩰬比其田,其邑复愬、言二邑。卑𩰬比复小宫吒,𩰬比田其邑:※眾、句、商、児眾、讎、栽、復限、余,𩰬比田,其邑競、懋、甲三邑,州、瀘二邑。凡復友、復付𩰬比田十又三邑。」厥右𩰬比膳夫克乍。比乍朕,皇祖丁公,文考惠公。盨其子子孫孫永寶用亯。(「□」是拓本模糊的字,「※」是電腦列不出的字,可參考譯文)銘文的大意為:在周王二十五年(周厲王二十五年約當822B.C.),王在永地的師田宮。命小臣成友內史※、大史※等人說:「將吒與𩰬比的田獵之地分開,涉及的邑是复愬、言返還與𩰬比,使吒返還𩰬比小宮附近的田獵之地,涉及的邑是句、商、同、讎。返還限余一帶的𩰬比田地,涉及的邑是競、懋、甲三邑,州、瀘二邑。共計返還接壤的田地和另外付予田地十三個邑。」去接受王的宣判的是比和膳夫克,比是我的助手。對光榮的祖父丁公、有文彩的父親惠公發誓。此盨給他的子孫永遠寶用享有。
史傳:厲王實行「專利」壟斷山林川澤,與此銘文內容吻合;銘文中「复」、「復」各出現三次,而且三次「复」在前,三次「復」在後,以「复」為地名的有「复友」、「复愬」,以「復」為地名的有「復限」、「復友」、「復付」,另有一次「复小宫」。從「复友」、「復友」看來,「复、復」應視為同字;那「复小宫」的「小宫」是什麼?應該是比「師田宫」小的「宫殿」,就是「𩰫比」的「宫殿」;那麼「卑𩰬比复小宫吒」的「复」又是什麼?在這裡「卑」是「俾」的假借,就是「使、讓」,整句是「使吒返還𩰬比小宮附近的田獵之地」,「复」字就是「返還」,那是「復」的假借字,而且用作「復」的引申義「返還」了。
一般人名、地名沒有特殊證據說明其來由者,我們都「假設」它先有其人名、地名的叫法再找同音字記錄它,所以都視為假借,但是這裡的「复友」、「复愬」、「復限」、「復友」、「復付」顯然不一般,「复、復」既視為同字,那麼這些「复、復」都在複音詞地名的第一個字,就可能是形容詞「恢復後的」;「田獵之地」應當是叢林,叢林野火是古今都有的,等野火燒過之後,山林會慢慢自然恢復,這些自然恢復之地,可能在原地名前冠以「复、復」字,就成了「复(復)友」、「复(復)愬」、「復(复)限」、「復(复)付」;假使是這樣,那「复友」、「复愬」的「复」字就是「恢復」,是假借為「復」字而用作「復」的引申義「恢復」了。
中、晚期的青銅器銘文不再出現「复」字,都作其後起字「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