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樹鞦韆

◎劉富士

麵包樹的一根形狀特異的枝椏往左伸向海岸，嫩嫩的新芽在枝椏頂端微微冒出，彷彿正努力要嗅聞海水的氣味。小男生和小女生抬頭望著高大而濃密的樹頂。他們已經在樹下站立許久。有一小段時間，小男生以為他看到一隻背脊有一條金線的小松鼠拖著長長而膨鬆的尾巴在樹上跳躍。也許他真的看到一隻如他所想像模樣的松鼠，也許那只是他無聊駐立時的幻想。

有一小段時間，小女生以為樹上來了一隻壯碩的白鷺鷥。白鷺鷥收攏美麗的白色長翅，兩隻長長的微微發紅的腳站在那根形狀特異的往左伸向海岸的枝椏上面。

有一段時間，小男生和小女生面前的鞦韆緩慢地以微弱的幅度擺動。然後，小男生和小女生終於親眼看到鞦韆完全靜止不動。

午後的海岸，鞦韆渴望休息，小男生和小女生渴望午餐桌上冰涼的能夠讓他們的喉嚨沙沙作響的可樂。

接近中午的時候，小男生和小女生的父母親開車帶他們來到海岸友人的住處。然後，小男生和小女生發現了鞦韆和麵包樹。

「這是什麼樹？」小男生問。長久以來，他對樹木一直保持高度的興趣，尤其是高大的樹木。

「這是鞦韆嗎？」小女生問。長久以來，她一直希望父親能為她在家裡製作一個鞦韆。掛在客廳的天花板下也好，掛在浴室門框下也好。總之，她喜歡鞦韆。有一天，她甚至告訴母親，她寧可放棄漫長的暑假，以便天天去學校盪鞦韆。

「這是麵包樹，夏天的時候會結出香甜的麵包果。」小男生的父親回答。小男生大概忘記了。去年暑假，海岸友人去他家拜訪時，就帶了一小麻袋的麵包果。他的母親用小魚干燉煮麵包果。也許，小男生一直都不知道他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叫作麵包果。

「現在不可以玩鞦韆喔！要吃飯了，先去洗手。吃完飯之後再玩。」小女生的母親回答。其實，她每次來到這裡，都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坐在鞦韆上晃一整個下午。什麼都不做，就只是無意識地盪。聽風吹過枝葉的聲音，聽葉片掉落地面的聲音，聽遠處海浪的聲音。但是，這股衝動始終被現實壓抑住。小女生的母親想：哇，青春真好。青春的麵包樹，青春的鞦韆，青春的小女兒，青春的鞦韆上的盪動姿態。

午餐有些漫長，對小男生和小女生而言。

「爸，我們家裡也可以種棵麵包樹嗎？」小男生問。他剛扒完碗裡最後一顆飯粒。

「媽，我可以去玩鞦韆了嗎？」小女生問。她的嘴裡咬動一塊厚實的山豬肉，足足有十分鐘之久。

「傻孩子，家裡哪有地方種這麼大的樹。」小男生的父親回答。香甜的自釀米酒讓他耳根泛紅。

「先把肉嚼爛吞下去之後再去玩。」小女生的母親回答。她的眼睛望向鞦韆又望回嘴巴動個不停的小女兒。

在小女生尖叫一聲之後，鞦韆就在麵包樹下獨自緩緩晃盪。本來，小男生興奮地四處查看麵包樹的樹幹枝葉和根部，小女生興奮地坐在鞦韆上賣力甩動雙腿。後來，小男生突然放棄對這棵樹的愛慕，他也想玩鞦韆，於是，兩個人便在鞦韆架上爭吵。

小男生和小女生被罰站在麵包樹下反省。午後的海岸，陽光很溫和，空氣裡滿是香甜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