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煙薰衣草茶

◎劉富士

蘇菲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正呆呆望著那些縣掛在小陽台的溼重衣物發愁。雖然，我身邊的人們都在議論紛紛，說是今年的冬天鐵定會很冷。但是，我喜歡冬天，尤其是很冷的冬天。於是，吃完柚子和月餅之後，我就打開衣櫃，用快樂的眼睛把冬衣巡視一遍，並且在腦裡拼湊自己裹上厚重衣物之後的神氣模樣。

沒想到，很冷的冬天還沒有來，接連兩個颱風倒是先為我們傾倒大量的雨水。我身邊的人們又在議論紛紛，說是這個季節又接連來了可怕的颱風，一定是我們政府的高層官員裡面有人造了骯髒不堪的孽。

不管是誰造的孽，連下好幾天的雨，讓我和我那些掛在小陽台的衣服的心情都跌到谷地。此時，我們渴求陽光，甚於一杯能夠解渴兼解悶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你在幹嘛？」蘇菲問我。

「看著溼衣服發呆啊！」我的話中肯定顯露萬般無奈。說什麼，我也不想穿上又溼又黏的內褲而長了一屁股疹子。

「我等一下要去你家喔！」蘇菲說，聽起來，像是有什麼高興而神秘的事。這種溼答答的天氣，還能擁有好心情，蘇菲，妳不愧是我們這個城市數量已經急劇下降的好女孩。

「要我為妳準備什麼吃的嗎？」我說，有點雞婆。

「免啦！我會帶去的。」蘇菲說，然後掛斷電話。

我去浴室，灑了一泡大概有一分半鐘那麼久的長尿，最後的一小段差點濺到我剛刷洗得光潔亮麗的馬桶。好險。我想，在等待蘇菲到來的這段時間，我總該做點什麼吧！於是，我從冰箱冷凍庫抓出那罐瓶身結了一層薄霜的瑞典伏特加，倒了半個玻璃杯，再放進五顆冰塊。就這樣，我邊喝冰凍的伏特加，邊望著小陽台溼重的衣物和屋外正在濛濛下著雨的天空發呆。

蘇菲按門鈴的時候，我已經喝掉兩杯冰凍伏特加。

「要死啦你，大白天就在喝酒，」蘇菲一進門就開口大罵：「去，把杯子放到洗碗槽。」我當然不能說什麼，乖乖把玻璃杯洗乾淨，放到瀝水架上面。

蘇菲買了兩塊號稱一點也不油膩的低卡路里蔥油餅還有一組附有加熱底座的透明花茶玻璃壺和一大盒白色短圓柱蠟蠋。

「該死，滿嘴酒味，去，去刷牙，」蘇菲又發號施令：「等一下，我們喝花茶配蔥油餅。」什麼跟什麼嘛！從沒聽過吃蔥油餅以前要先刷牙的。抱怨歸抱怨，還是乖乖去浴室用那管含氟又添加葉綠素的牙膏把牙齒匆匆刷過一遍。

我不得不承認，蘇菲是一個很會料理家事的女孩。當我刷好牙，蘇菲已經在小方桌架好透明玻璃茶壺，底下還有燭火溫暖地保溫加熱。

「什麼茶？」我問蘇菲。

「薰衣草啦！」蘇菲大聲說：「喝了之後會讓你這個壞坯子改頭換面。」嘿，不知道薰衣草還有這種功能。

屋外的雨沒有停止的跡象。我覺得嘴唇黏了一層厚厚的蔥油餅的有點焦味的油，但蘇菲硬說沒有，還叫找去浴室照鏡子。算了，這種天氣，有蔥油餅和熱熱的薰衣草茶，還能再奢求什麼呢！

「你看喔，這種蠟蠋是無煙的喔！」蘇菲說。我把頭湊近茶壺，嘿，果真沒有冒煙。

如果我的心情可以像這壺無煙薰衣草茶，那麼，在很冷的冬天還沒來以前，我也許會過得還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