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力餿水

◎劉富士

根據巷口賣檳榔的風騷老闆娘的說法，應該是騎腳踏車沿街叫賣新鮮手工麻薯的阿順伯最先發現野狗們的異狀。我去檳榔攤喝啤酒順便和風騷老闆娘一起坐在舒適的高腳旋轉藤椅上看午間新聞時，她如此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條街的幾條野狗最近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在街上亂咬人。」老闆娘問我。

「喔，真的有這回事嗎？」對我來說，這可是件新鮮事。我們這條街的野狗素來以溫馴有禮聞名。除了偶而因為爭風吃醋而胡鬧一下，這幾條狗可真是沒話可說的。

先說那隻博美狗和臘腸狗雜交的短腿小公狗好了。這隻短腿狗是在去年中秋節前後流浪到這裡的。平時，牠雖然也跟著其他野狗在街上結群閒晃，可是，牠就是出奇的安靜，從不尖聲亂吠，打擾居民的安寧。另外，牠走起路來也是溫溫吞吞的。有時候，實在落後狗群們太遠了，牠索性不再跟上去，自己在路邊找塊涼快的地方，趴下，或是半閉著眼睛沈思，或是流著口水睡大覺。碾米廠那個讀幼稚園的小女孩特別喜歡這隻短腿狗。我曾經看過小女孩和牠坐在碾米廠門口共吃一份麥當勞兒童餐。要不是小女孩的母親對狗的口水過敏，這隻短腿狗早就住進碾米廠吃香喝辣享用不盡了。

再說那隻台灣土狗和杜賓狗雜交的強壯母狗。母狗早就在這一帶出沒，算得上這群野狗裡面的大姐大。這隻母狗挺三八的，老是愛黏那些下午放學的揹書包的高中男生。不管騎腳踏車或走路，只要被牠遇見，包準膝蓋以下都是牠的口水。據說，牠還對H高中的男生特別有興趣。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其他像是白腳底的狐狸狗、沒尾巴的挪威娜、長癩痢的秋田犬和瞎了一隻眼睛的大麥町等等，這些狗沒有一隻不善良溫馴。雖然牠們是無家可歸身上發出臭味的流浪野狗，可是我們這條街的居民還不至於想要拿石頭打牠們或是把牠們宰了燉中藥。

我問老闆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狗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咬起人來了？」

老闆娘將她肥肥嫩嫩的手指放在我的大腿上，身體往高腳椅裡面縮。她腿上的網狀黑色絲襪讓我想打噴嚏。她說，狗這種畜牲是不能信賴的。不要看牠們平時乖乖巧巧裝得一付欠人憐愛的模樣，當牠們發起瘋來，豈止咬人而已，連你心愛的汽車輪胎都可以咬成碎片。

太誇張了吧，風騷老闆娘。

她說，據賣麻薯的阿順伯推測，這些野狗是在上個禮拜廟口有賣藥綜藝團演出的那個晚上吃了放在市公所公告欄底下那個餿水桶裡面的餿水之後，才集體發瘋的。「你知道嗎？」她把塗上鮮紅色唇膏的厚唇貼近我的耳朵，用曖昧且神秘的聲調說：「聽說，有人在餿水桶裡面倒進強力餿水。」說完之後，她那放在我大腿上面的肥嫩手指不停抖動像五隻吃太多桑葉而消化不良的蠶寶寶。

她說，截至目前為止，被野狗咬傷的都是頭髮中分而且剛好都有戴領帶的男人。名單如下：某隔壁里的里長，某民眾服務站服務員，某剛好路過的市民代表，某國中訓導主任，某色情酒店老闆娘的小白臉。

我在想，如果不幸，風騷老闆娘也吃了那強力餿水，我可能立刻就要被列入那受害者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