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給蟑螂的信

◎劉富士

我不知道當別人遇到這種情形時會有什麼反應。不過﹐我真的是大大的吃驚﹐當我接到這封信——「我」寫給自己的信。

其實﹐嚴格說起來﹐這封信應該算是「別人」寄來給「我」的﹐但是﹐信紙末端的署名竟然和我的姓名一模一樣。我坐在書桌前﹐眼睛盯著這封信﹐心裡卻泛起一陣難過。難過什麼呢？我問我自己。大概是太久沒有收到這樣一封手寫的信函了﹐即使它是「我」寄給我的。

我真的寫了這麼一封信嗎？信紙上用藍色原子筆寫著：

    你好：

    我有榮幸可以和你討論你的小說《一隻喝瓦斯的蟑螂》嗎？請回信。

短短的兩行字﹐但肯定不是我的筆跡（而且﹐我早已不用藍色原子筆書寫）。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我不小心吃了感染狂牛症的牛肉披薩因此腦筋秀逗寫了這封信給自己（而且故意寫出不同的字跡）﹐或者﹐是有哪個無聊透頂的傢伙在看了電影《情書》以後故意寄給我這封惡作劇的信。

我的腦子突然閃過五秒鐘的中山美穗的身影﹐然後﹐我決定給這個同名同姓的「我」寫一封回函。

我找出那疊開始發黃並且沾滿灰塵的信紙﹐用黑色細簽字筆寫下：

    你好：

    能夠和你討論我的小說《一隻喝瓦斯的蟑螂》是我的榮幸。

當然﹐我在信紙末端也簽上「我」的名字。然後﹐把信紙折好放進乾淨的信封﹐寫上另一個「我」的地址。就這樣把回函拿去郵局寄出。

三天後﹐「我」寄來一封也可以稱為回信的信函。這次﹐他寫著：

    你好：

    很抱歉﹐你的小說《一隻喝瓦斯的蟑螂》可能算不上一篇好小說﹐或許    它更像是一篇爛小說。請原諒我這麼露骨的表白。還有﹐這裡的天氣很好﹐我也沒有得到感冒。再見。

我坐在書桌前讀完這封信﹐然後﹐連續打了十三次噴嚏。我想﹐我可能感冒了。

在我的喉嚨和鼻腔一陣騷癢之後﹐我取出信紙﹐寫我的第二封回信：

    你好：

    我感冒了。額頭的溫度大概可以烤熟一個蘋果派﹐流出的鼻水應該可以裝滿一個250c.c.的燒杯。還有﹐請原諒我這麼說﹐我的小說爛不爛甘你屁事！還有﹐你到底是誰？

三天後﹐我又接到「我」的來信：

    哈哈哈﹐你竟然問我是誰？你這個大白痴！難道你不知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這個大白痴﹐到底有沒有看過《情書》？再見。

再見！我坐在書桌前﹐對著信紙上的「我」說。此刻﹐我多麼渴望我是一隻不認識半個字的蟑螂﹐那麼﹐我就可以天天啃噬那些賣殺蟑藥的夾報廣告﹐再也不必理會任何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