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望

◎劉富士

我兩手插腰，挺直背脊，大力吞吐了幾口空氣，讓稍感疲憊的筋骨儘可能舒緩。不遠處的樹林突然發出陣陣騷動，枝葉左右擺盪，類似急速煞車的吱嘎聲衝破冷涼的空氣薄幕。我和這騷動對望了將近三十秒鐘，然後退回有舒適歇腳處的木頭涼亭。

如果不算剛剛急來的那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雨，這趟山林步行應該是頗為令人愉悅的。頭頂上沒有曬人的大日頭，一路上沒有喧鬧的人潮，肩膀上沒有太重的大背包。隨興的漫步應該是拜訪這座山林的最佳方式。

其實，這個時節的午後，山區總是多雨。萬物都需要水分的滋潤，何況是這個遍布植物的野地。有雨跟沒雨，應該有很大的差別吧，對居住在這片山林野地的所有生物而言。青蛙喜歡下雨天嗎？繪本故事書總是畫著拿姑婆葉雨傘的青蛙。長蛇喜歡下雨天嗎？在濕滑的草地蛇行，應該另有一番況味。大冠鷲喜歡下雨天嗎？豆大的雨滴應該不至於模糊了牠們的視線，也不至於阻卻牠們俯衝狩獵的速度吧。

登山健行的途中，腦子總是配合著規律的腳步想些有的沒的。但是，就是沒想到會在雨中的山頂目的地與猴子對望。應該說，猴子的騷動就是針對我這個闖入者而來的。我爬上山頂來了，猴子很不高興。於是，猴子呲牙咧嘴攀上樹枝頂端奮力動盪。是一種示威，也是一種警告。

其實，我並沒有太多的憂慮或想像。反正，不久的將來，我還是會再度晃動著規律的不乏來踩踏這片山林。如果這幾隻猴子的血緣真的跟我們很相近，那麼在牠們稍稍平息怒火之後，應該就會體出我的善意。說真的，我只是一個無害的山林訪客，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