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果的夏天
◎劉富士
下午三點，強烈的陽光由屋外的水泥地反射而上，空氣中彷彿瀰漫一種魅惑人的如透明漩渦般的色彩。我們乖乖戴上帽子，忍住不停發癢的鼻子想打噴嚏的念頭，扛起前輩的長竹竿，準備要去採麵包果。
早在還沒有吃端午節粽子的五月，我就三不五時去那些麵包樹底下搜尋麵包果的蹤影。我把下巴抬得好高好高，在心中叮嚀鼓勵躲在超級大片的鋸齒樹葉間的幼齒麵包果：「喂，你們可得待在樹上乖乖長大喔！」
可是，總會有幾個調皮的麵包果等不及長大，便早早跑下來地面找螞蟻們玩遊戲。
到了六月，黃色的麵包果已經長成像棒球那樣大啦。「別急，離可以採收，還早得很哪！」前輩這麼說。話雖如此，可是我們早就等到快受不了囉。每天去麵包樹底下抬下巴的次數是有增無減，大概是深怕我們一個不留神，滿樹黃油油的麵包果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六月底的某一天，不知道是誰大叫一聲：「下午來去採麵包果囉！」我才驚覺：嘩，原來麵包果已經成熟了。
前輩製作的專門用來採麵包果的竹竿有十幾公尺長。竹竿頭用粗鐵絲綁成一個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大圓形。長竹竿被我們以迎神賽會的歡喜心情抬到麵包樹下，終於要開始採麵包果囉。
麵包樹在我們花蓮算是一種常見的樹木。它可能站在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旁邊，默默注視底下這群走走停停的人車。它可能從市區某條安靜小巷裡的一棟老日本房子長滿青苔的圍牆上探出頭來，偷窺一對在圍牆邊甜言蜜語的小情侶。到了夏天，我走過麵包樹底下的時候，都會特別小心，免得給哪個想找我聊天的麵包果打個正著。
我那住在東海岸專賣九孔龍蝦海邊的朋友的家也有種麵包樹。麵包樹下綁著鞦韆，偶而，我們也會坐在鞦韆上亂搖，感覺麵包樹的溫馴善良。
我另一個也是住在東海岸的朋友，他那片寬廣的林地裡當然也有麵包樹，只不過，我們從來都沒吃過他家的麵包果。當我們這樣像他抱怨時，他頗為無奈地搖頭苦笑：「哈，別說你們沒吃到，就連我自己也吃不到。」問他是否麵包果的生長出了問題？他笑說：「還沒熟，就給山上的猴子摘光啦！」喔，原來還有人比我更猴急。
綁有粗鐵絲圈的長竹竿在高大的麵包樹繁密的枝葉間穿梭，遇到成熟的果實，便用鐵絲將果實牢牢圈套，用力一扯，麵包果便應聲落地啦。看起來好像滿簡單的，不過還是要有一點點技巧。當然啦，最基本的是要有兩根還算強壯的臂膀，才能穩穩操控長竹竿。
沒花多少時間，我們就採了好幾個塑膠袋的麵包果，要是拿去市場賣，一定可以賣不少錢。
不過，我們可是捨不得賣的啦。剛採下來的新鮮麵包果，即使只是簡簡單單和小魚乾一起煮湯，那滋味就夠讓人思念到難過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