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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季敦》及清代惲敬《散季敦說》揭金石學大蔽一文啓示錄
2026/03/14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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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季敦》及清代惲敬《散季敦說》揭金石學大蔽一文啓示錄

《散季簋》(散季敦,《集成》04126)首先被記載於宋代的金石書裡,被稱做“散季敦”,其實是件偽銘器,乃“王年月偽器”之一,其銘文曰:

『唯王四年八月初吉丁亥,散季作朕王母叔姜寶敦,散季其萬年子孫永寶。

在銘文裡用了“王”字於紀年月之文字內,即知乃是宋人受了孔子在《春秋》裡講“春,王正月”的尊周天子的思想,以為在銘文裡加上了“王”於“唯四年八月初吉丁亥”內是合於孔子的想法,自為真理。不料事實是,此乃係因春秋時代以來,周天子勢衰,只有尊王的諸侯及貴族之後如孔子,會在紀年月時使用“唯王年月”,故“唯王年月”始於春秋時代,到戰國中期以後七國征戰,人人想當天子,沒人再把周天子放在眼下,連尊天子的諸侯都沒有,而“唯王年月”的使用也罕見了像是當戰國的蘇秦合縱而六國封相後途經周室連周天子都嚇的親自相迎可見一般。

此一偽銘之偽,其實直到今日都沒有研究者看出,但這不是重點,而是在清代中葉,有一學者惲敬,對於親戚買來的所謂《散季敦》,寫了一篇《散季敦說》,裡面講到了:對於古代文獻裡的各種記載,其實其中的講法互有矛盾,釋者各說,所以想推明古制,始終無定。而流傳下來的古器物,存在著不同時代形制差異,有真品與贗品,有完整與殘缺的銘文區別,卻想依據某一方面來判定是非,這就是研究金石學的最大弊病(況古器之流傳者,有時代之異制,有真贗之異物,有全缺之異文,而欲據一端以定是非,此言金石之大蔽也』。所以他的文章結論是指出了:『君子之于學也,舉其大而略其小,用心于有益而不用心於無益焉。

他的觀點,應是自王國維以來,真以為地下出土物會給研究上帶來第三種證據的樂觀想法,在人性面前實被擊潰而完全走向遠離理想。因為,自從清代以來,金石學大盛,又有鉅利在前,而有銘文的青銅器甚至以字計價,故清初以來,金石家知出土青銅器大都無銘,於是在巨利之下,金石家夥同古玩商、盜墓者玩起在出土無銘青銅器上紛紛加上偽銘文,於是偽銘器自清初起大出,開啓第二波立基在偽銘文之上的偽古文運動,到今天,絕大多數有討論研究價值的較長篇的銘文皆是遠自北宋,但大盛於清初以來,至今仍綿綿不決的偽造銘文。雖則其銘文裡有瑕疵者能被揭發者已可以有不少,但也有其銘文中規中矩,實屬揭發不易的偽銘文,仍無法只從銘文上判斷出來的仍不在少數。

那麼就要說到,為何真實的較長篇記事的銘文那麼少呢?原因之一,那就是其實,那些較長篇銘文屬於記事性質的真器,在兩千年中多己被消失,因為,有這些有紀念價值要保留給後世子孫的銘器,在國亡後被銷融製成新器或做其他器物,如秦滅六國,集中六國兵器等全部融化製成金人。而被埋於土中的周代王族貴族的青銅器,日常器血或明器者不算,那些需“子子孫孫永寶用”的器,都不會被子孫陪葬於墓中,而保留在子孫手中家祭用而“永寶用”,不然就是違背祖訓的不孝子孫了!於是在國亡族滅時,這些有史料記事價值的銘器也就被敵方擄去融掉另做它用了。也可以知道,今天大多數有“子子孫孫永寶用”銘文字句的長篇銘器為何大多數是假銘文之故了。

因為每一次的考古挖掘,能出土有長銘文的記事銘器實可遇不可求,像清代出土的《小盂鼎》就可謂其中之寶了。於是從事考古者為求表現,於是紛紛造假銘器以求考古成果,此所以不少考古成果都是偽器充斥之故。因為,偽銘之製作,絕不是像坊間一些金石研究者出的辨偽等書,因為只是能辨那些極低水平的仿造品,所以灌輸大家偽銘文至多都是粗糙不堪,那些《毛公鼎》《散氏盤》及所有出自清初以來的精仿偽銘歷歷在目而全然不曉,能如張之洞之洞察《毛公鼎》《大盂鼎》之偽的在金石界決無其人,所以可惜哉,張之洞乃不得不為讀書種子了!

所以惲敬講從出土金石來研究古制,因為有時代之異制,有真贗之異物,有全缺之異文,而欲據一端以定是非,此言金石之大蔽也。而認為是從事金石學乃是“無益”之學。吾人檢視其學,補充之,此乃因偽銘器過多,金石學實處在雞肋的地位,棄之可惜,但要是想從事的結果都是替偽學張目,除非明辨真偽,但也著實難矣。故金石之學今日實己走入死胡同。想研究周史,還是得回到傳統古籍去,《詩經》《今文尚書》是西周史的惟一可信史料。至於講竹簡,也是不堪,偽簡太多,吾人已另言之了。(2026,3,14

[附錄]清代惲敬《散季敦說》:『婺源董文舫明經,言其戚鐵樓程君于江右市中得古銅敦,敬因索觀之。越二日,有健足負巨廂頓於地,啟之,則敦與汪雲海所作圖在焉。圖之上下書“程讓堂賢良、董小查太史所作識考”,而搨敦銘於其右。文舫登敦於幾,觀之,追然古也。其尺寸,讓堂言之,銘及文不合。博古、考古二圖,小查言之,而文舫複以說請。說曰:“文王臣散宜生,古注家皆以散為氏,宜生為名。近世釋者本大戴禮“堯娶於散宜氏”之文,以散宜為氏,生為名。今以銘考之,其諸注家之說是歟?然商、周之間無二名者,惡來名革,飛廉以獸名謂之,非名也。若是,則宜生何以二名?其諸初氏散宜,子孫去宜氏散歟?抑散與散宜為二氏歟?明堂位曰:“有虞氏兩敦,夏後氏四連,殷六瑚,周八簋。”釋者皆以為黍稷器,而周禮玉府“共玉敦以歃,敦之用固不一歟?儀禮惟公食大夫言“簋”,婚、喪、虞、特牲為士禮,言“敦”;少牢為大夫禮,亦言“敦”。釋者遂有士用敦之說,而於特牲之分鉶、簋,不可通變,言“同姓從周制”,敦與簋之等亦不一歟?周禮舍人“共簠簋”,注言:“方曰簠,圓曰簋。”說文:“簋方簠圓。”禮圖言:簠,外方內圓,簋,外圓內方。鄭、許其各據一端言之歟?敦以瓦,瓬人為簋亦以瓦。釋者言天地外神以瓦,宗廟以木,簋之質亦不一歟?

其敦、簠、簋皆以銅,始於何時歟?自兩漢至今幾二千年,學者依經據傳,推明古制,以必求其是,而終不可得。況古器之流傳者,有時代之異制,有真贗之異物,有全缺之異文,而欲據一端以定是非,此言金石之大蔽也。是故君子之于學也,舉其大而略其小,用心于有益而不用心於無益焉。程君捐館舍己一年,子孫善藏此敦,則古者能守之義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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