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柬嘼嘼”與偽《令狐君嗣子壼》《王子午鼎》偽銘文
(一)談偽《令狐君嗣子壼》的偽銘文
《令狐君嗣子壼》,原出於20世紀初古董商盧芹齋的手上,據傳出於什麼洛陽金村東周王陵之類,都不足為據,按此銘文上的令狐氏的屬地,據考證乃先為晉地,後為韓地,則周王陵內怎會陪葬品裡會有晉國諸侯下屬的某某氏族某人的青銅器,顯為不合理,即,此壼實來路不明,出土後本無銘,被古董商找人加上偽銘文,以圖賣個好價錢。從前郭沫若認為,“此器之作者蓋晉之大夫,封于令狐者也”。但今一見銘文,其偽即十分明顯:
『唯十年四月吉日,令狐君嗣子作鑄尊壼,柬柬嘼嘼,康樂我家。遲遲康叔,承受純德,祈無疆至於萬億年,子之子,孫之孫,其永用之。」
其偽就出於“柬柬嘼嘼”四字上。郭沫若認為“柬柬”猶“侃侃”,和樂也。但是,其實,此“柬柬”(即“簡簡”)兩字,《詩•商頌•那》有“奏樂簡簡”,即“簡簡”兩字實指是“奏樂”之聲。而“嘼嘼”兩字,即與“獸獸”同義,即《淮南子•時則訓》又『規之為度也,轉而不復,員而不垸,優而不縱,廣大以寬,感動有理,發通有紀,優優簡簡,百怨不起』裡作“優優簡簡”的“優優”兩字,東漢高誘《淮南子》注:“優、簡,寬舒之貌。”即所謂“嘼嘼”(“ 優優”),實起於西漢始用之。而西漢時,古義己滅,“簡簡”己從先秦的形容樂鐘聲,轉而指寬舒之貎。
而在書手偽造《令狐君嗣子壼》偽銘文裡,就在西漢文字裡找可用來形容寬舒貎時,就查到了《淮南子•時則訓》有『優優簡簡』四字,依高誘的注,就是形容寬舒之貎,於是改成“簡簡優優”再改成“簡簡舒舒”,而舒字和獸字音近,再改用為“簡簡獸獸”而改為更近古字的“柬柬嘼嘼”。研究者湯餘惠引學者張亞初的説法,認爲“柬柬嘼嘼”,《王子午鼎》又作“闌闌獸獸”,即“簡簡優優”。但此壼又不是樂器,出於先秦“簡簡”分明是形容樂聲,但此壼何來可以發出樂聲,即“簡簡(柬柬)”兩字根本就不能用,樂鐘才可以寫上“闌闌(簡簡)龢鐘。”
如此一來,即引申出,既然《令狐君嗣子壼》的銘文,偽於今人,那麼引用了《令狐君嗣子壼》偽銘文裡的“柬柬嘼嘼”,而寫如“闌闌獸獸”的《王子午鼎》的銘文,肯定又是今人後來參考了《令狐君嗣子壼》的銘文,而不知實為偽銘文,而採用之而抄成了《王子午鼎》的偽銘文。
(二)談偽《王子午鼎》的偽銘文
按,《王子午鼎》,是在1978年,一連串對於河南浙川各楚墓地開挖,而取出的,此鼎出於下寺楚墓七座裡被編為M2的墓中,於其上皆有此銘文。而談《王子午鼎》,就不能不談《王孫遺者鐘》 (按:此亦偽銘文之器),因為《王子午鼎》的銘文來源,就是偽造者把《王孫遺者鐘》的偽銘文,拿來改寫而成的。
《王孫遺者鐘》的偽銘文:
『唯正月初吉丁亥,王孫遺者擇其吉金,自作龢鍾。中翰且揚,元鳴孔煌。用享以孝于我皇祖文考。用祈眉壽,余溫龔舒遲,畏忌趩趩,肅悊聖武,惠於政德,淑於威儀,謀猷丕食。闌闌龢鍾,用宴以饎。用樂嘉賓,父兄及我朋友,余憑吾心,延永餘德。龢修民人,余專明于國。皇皇熙熙,萬年無諆。世萬子孫,永保鼓之。』
《王子午鼎》抄寫成:
『唯正月初吉丁亥,王子午睪其吉金,自作䵼彝脀鼎,用亯以孝於我皇祖文考,用祈眉壽,𠧪龔舒遲,畏忌趩趩,敬氒盟祀,永受其福。余不畏不差,惠於政德,惄於威義,闌闌獸獸,令尹子庚,殹民之所敬,萬年無諆子孫是制。』
連發生日期『唯正月初吉丁亥』都照抄在不同二人“王孫遺者”及“王子午”此二人身上,偽銘書手也可謂太懶了。大致來看,《王子午鼎》偽銘文刪掉了:
『……。中翰且揚,元鳴孔煌。…。余……肅悊聖武,……,謀猷丕食。……龢鍾,用宴以饎。用樂嘉賓,父兄及我朋友,余憑吾心,延永餘德。龢修民人,……』
《王子午鼎》偽銘文所加的有:
『……敬氒盟祀,永受其福。餘不畏不差,……獸獸,令尹子庚,殹民之所敬,……是制。』
其中,不但抄入了《令狐君嗣子壼》的銘文的“闌闌獸獸”,而且還全文依《王孫遺者鐘》的銘文改編成篇,《王子午鼎》銘文的偽情於是全都露。
更奇的是,明明二十世紀就放洋而如今陳列在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內的《王孫遺者鐘》的銘文,竟幾乎又全部出現在此所謂王子午墓內的《王孫誥編鐘》上,把《王孫遺者鐘》的人名“王孫遺者”換成“王孫誥”,坐實是子庚之子,遂又穿幫了,原來1978年把所謂楚國貴族“倗”(蒍子馮)的楚墓,華麗轉身成楚莊王之子及楚共王弟弟,即曾任楚令尹的子庚(王子午)及造出王子午有子名為王孫誥的墓,將另文述之了。(劉有恒,2025.11.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