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到台北來看雨還是看人？都不是，我如果到台北那都是要逛街或泡在公園裡的。我可以一個下午從重慶南路走到武昌街，在「明星咖啡館」內喝咖啡和吃一堆俄羅斯甜點後，走到西門町，逛逛紅樓和電影街。之後我可能到「鴨肉扁」吃麵配上一大盤現切鵝肉，付完賬，撐著肚子沿著中華路，一路悠閒地晃到北門，再走回台北車站搭捷運回家。我也可以一個人在中正紀念堂、植物園或大安公園耗上半天。台北新公園雖小但有博物館，有兩個老火車頭，一對銅牛，一個貞節牌坊，很多座仿古涼亭和荷花池。待在新公園內，讓時光走回1970年代，似乎可以看到白先勇「孽子」中所描述的那些蒼白少年。

我如果要看雨就會到湖邊、河邊或是海邊。現在的淡水河到處都是堤防，想親近都困難。淡水有「金色水岸」，在漁人碼頭有木板鋪成的散步道，很適合雨中漫步。紅毛城、淡江中學和真理大學一帶的巷道頗具古意，雨中徜徉其間另有一種詩意。

淡水海岸的海堤很寬，可供一人在上面輕鬆行走。絲絲小雨中，坐在海堤上，可一邊看海，一邊遠眺大屯群山。人間是那麼擁擠，熙來攘往，汲汲營營，「蒼天如圓蓋，陸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來爭榮辱。」能暫時離開人群，片刻的單獨和寧靜也是種享受。雨如變大就要趕緊離開，海邊風強雨驟，雨傘容易開花，看雨轉瞬會變成淋雨。其實我也不怎麼怕淋雨，偶爾把自己淋成落湯雞會有一種略帶罪惡感的快意。雖說「人不輕狂枉少年」，但老頭子就不能輕狂嗎？「遊湖借傘」是種古典浪漫，海邊淋雨則是「時人不識余心樂，將謂偷閒學少年。」

淡水河外，淡水新市鎮一帶還有一條「公司田溪」，發源於大屯山，入海於淡水河出海口附近。溪水還算乾淨，溪中有魚，溪邊有釣客，溪旁有步道。日本京都有一條「哲學之道」，每次我到京都旅遊都會特別去走一趟那一條步道。「公司田溪」步道則是我的「哲學之道」。這條步道長度有幾公里，沿溪行可以走到出海口。外地人知道這條步道的不多，一個人行走石板路上，走累了可坐在旁邊的石板凳休息。溪中偶有白鷺，道旁巧遇喜鵲。雨中踽踽獨行，只有喜悅，沒有淒苦。人不理我，我不理人，人我兩忘。道無所不在，道在途中，是謂「哲學之道」。

疫情期間不是要保持社交距離嗎？到郊外走走應該是個好主意。到淡水來看雨也不錯，但最好帶把堅固一點的大傘。如果你只帶一支小雨傘，那麼要作好心理準備，傘會開花，你會淋雨。                                                                                                           

註：以下這三張步道照片都是晴天時拍的。下雨天視線變差，鳥都躲起來避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