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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迷夢-第一幕小貓兒
2013/03/05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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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小貓兒到哪去了……
十一月某個星期四的下午,天空是一片的鐵灰色,微冷的風吹落圍牆外榕樹葉,樹葉零零星星飄進牆內,兩三葉掉進臨近圍牆的池塘,有些落到了坐在離池塘約兩尺遠的他身上。他坐在藍色外殼的電動輪椅上,帶著無框眼鏡,紅色的連帽外套,黑色棉布長褲,手裡一包小魚乾,不停的環顧周遭,眉頭輕微皺起,雙唇緊抿,手握得更緊了。
他的雙眼稍稍闔上,眼神泛起一層淡的灰,看向圍牆,由右至左,從左到右,來回看了幾次,一臉緊繃的線條,拉得更牢了些,他閉上了眼,吐了一口長長的氣,不自覺的搖搖頭。左手腕的錶標示著四點十二分,隨著秒針不停圍繞,臉上顯得更黯淡許多。身後的落地窗開了,一名瘦長的婦人對著他說:「良作啊!別再等了,你已經等了四天,那隻野貓也許早離開這裡,你再等下去也沒有用呀!況且牠只是……啊!下雨了,良作快進來,我先去收衣服,快進來,別再等了。」鐵灰色的天空還是下起了雨,良作瘦弱的手還是啟動開關,推著搖桿進屋子去。
這晚,餐桌上的良作默默吃著最愛吃的咖哩雞飯,濃郁的咖哩香,此時也變得像是白開水一樣的索然無味。坐在良作對面的父親見他食之無味的樣子,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湯匙,憂心的說:「良作,你有必要為了一隻野貓,搞得自己悶悶不樂嗎?姑且不論那隻來路不明的貓有沒有傳染病,牠只是一隻貓,一隻無意間跳進圍牆被你餵了約一星期的流浪貓,僅此而已。」良作雙眉一鎖,停下舀飯的右手,兩眼直視父親反駁的說:「牠對我來說,不僅於此,小貓兒是我唯一的朋友。」坐在父親左手邊的母親責備良作,對父親說話不得無禮,良作哪裡聽得下去,父親的話刺入他幾日來積壓在內心的鬱悶,這些鬱悶雖浮現在生活作息上,隨時間帶來的淡忘下,良作是可以回到貓躍進牆內之前那聽話的兒子形象,而此時,父親立刻要良作回到最初,這就像是要良作捨棄朋友,甚至是與愛人決裂一樣。他發光的雙眼仍盯著自己的父親,心中的鬱悶燃燒著怒火。他的父親看著前方的兒子眼中閃現反抗的光,右手掌往桌面一拍,砰!桌上餐具不安的跳起,良作的身子顫了一下,眼神晃了一會。母親見情況不對,右手搭在男人的左肩,左手放在男人的左手上,試圖壓下男人即將爆發的憤怒,母親厲聲要求良作道歉,良作依舊故我,不吭一聲,即使手心已冷汗直冒。
  良作眼前的父親還是扳起臉孔,以極低沉的音量一字一句慢慢的說:「你說那隻貓是你唯一的朋友,那麼Venus、阿冠是什麼?竟然說那隻貓才是你唯一的朋友,這要是被他們聽到了,你會被笑死。你已經二十一歲,別再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了!」良作聽得出父親是多麼壓抑自己的音量,但是,良作完全豁出去了。「Venus他們根本不算朋友,他們的爸爸為了巴結你,才叫他們來當我的朋友,你知道嗎?」話一出口,餐桌上氣氛彷彿凍結,良作啟動輪椅,直回房間。他的父母眼神下落,久久不語,搖頭嘆息。男人還是離開餐桌,到池塘邊抽菸。
回到房間的良作,心中對父親是感到抱歉的,也許有更好的表達方式,剛剛卻用了最糟的。現在即使再懊悔也無法收回了,往正面想,這麼做至少能讓父母知道一些事情,也好讓積壓心底的悶抒發出來,心中是快活一點。他自繫在把手的袋子抽出銀色手機,點亮銀幕,桌面是一隻白貓,貓眼澄澈得晶瑩,圓睜睜的看著鏡頭,天真中帶著好奇,好奇中漾著無辜,這樣的眼神多令人著迷,良作的眼緊抓著玻璃片裡的貓,不肯稍離。然而這雙貓眼至今不知去向,剛舒坦的心又淋上陰影,銀幕暗了,明天天亮後小貓兒是否出現呢?他移動輪椅到書桌旁的落地窗,看著夜,沒有月的夜。

站在池畔的男人,地上的菸蒂四、五個圍在腳邊。他瞇著眼看向一片黑的圍牆,心裡暗忖方才想的事,良作的反抗殺得令人措手不及,最後的一句更是一箭穿心。這麼銳利的言詞絕不是一隻貓可以造成的,良作的心不知道在何時變得像是眼前這面圍牆,黑濛濛的,卻能感受到一種堅硬。
男人吐了一口白煙,煙被微弱的夜風吹得彎彎曲曲,兩三片落葉掉到了池塘,點出圈圈交錯淡淡的圓。男人叼著菸兩手抱胸,偏著頭,風吹著他。二十年了,良作明年過完生日就是成年人了,這次的反抗彷彿是成年的象徵,僅是藉由一隻貓的消失作為引線,而自己點燃了引線,爆發名為成年的抗爭。在抗爭中得勝的是良作,以致命的一擊結束抗爭,父親的權威此時如同紙老虎,一吹即倒。沒想到,面對傾倒的權威,卻只能用煙霧繼續蒙蔽自己。對於商場的爾虞我詐處之泰然的男人,遭到兒子的反抗,只是個無力的父親,就像是二十年前醫生宣判良作將殘廢終身時,那個身穿名牌西裝,手戴名錶的父親一樣,茫然而且無力。
男人仍掉菸蒂,雙手插入口袋,臉朝向黑色的天空,無語的看著偌大的黑。此時,一隻手拍了他的左肩,他回過頭來,看見太太拿著無線電話,「給我吧!謝了。」

晚上九點二十幾分,良作花了一個半小時完成一篇不到五百字的文章,右手食指按了滑鼠左鍵,新的文章順利發佈到網誌首頁。網誌樣式是二欄式,左欄是文章欄,左邊回應這個選項僅有一個0,好友列拉下是空白的長條。再點開msn,好友列上僅有三十二個聯絡人,上面所列的應該都是朋友吧?打開對話記錄也是一串串愉快的對話,尤其是與Venus更是無所不聊,生活的酸甜苦辣無一不與她分享。曾經,盯著她的相片,幻想與她合而為一,日日夜夜想著她如維納斯般的微笑,小貓般的眼,一度以為她是眷顧自己的愛神……。
忽然,房門傳來叩叩聲,良作應聲後關閉電腦,看見放在桌上右邊的電子鐘顯示九點三十分P.M.,是就寢時間到了。
父親進來後坐在電腦桌右方的床上,良作注意到父親頭頂出現了兩三根白髮,方正的臉也有三四道深淺不一的紋路。回想晚餐時的言語,良作的心更是隱隱作痛。
白色燈光照亮房間,窗外的風輕輕搖動風鈴,叮鈴叮鈴穿透無色的窗,飄進日光燈下無語的父子耳裡,無聲的空氣在兩人的身周各自形成隱形的球,兩球交集處是空白,兩球中心兩眼未曾相對。良作盯著不停跳秒的電子鐘,綠色的秒數從21跳到60,再從01開始。透明的電子鐘鏡面映著父親,父親翹著二郎腿,十根手指交錯於高起的左膝,眼睛落到良作的輪椅。良作啟動輪椅,嗶的一聲,結束沉默,父親放下左腿站了起來,「想睡了嗎?」。良作點頭,就180度旋轉,面朝衣櫥,右邊吹來涼涼的風。
父親將良作抱上床後,替他蓋了被子後,關了燈,離開了房間。良作看見父親離去時的回顧,那時兩人眼神短暫交會,父親是皺著眉,緊抿雙唇,唯獨看不清楚他的雙眼。灰暗的房間裡,父子尷尬的對看,連晚安二字都是無法說出的。喀噠一聲,父親還是出去了,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良作呼出長長的一口氣,彷彿放下那看不見的包袱,心頭輕鬆起來。
圍牆外白色的燈光,穿過玻璃窗,使良作即便切掉室內燈仍能保持微弱的光明。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躺在床上的良作張著眼,輕鬆的心情一時因失眠又顯得沉重。腦中的思緒一換再換,小白貓的身影躍進躍出,始終不能留住。明天下午定能相見,失眠的他心底暗自期許。窗外的風鈴被風搖響,他的眼神移動到微微搖晃的藍色風鈴上,想起這是Venus送的聖誕禮物,曾經十分愛惜,現在呢?搖搖頭把快要生起的意念甩開,不願多想,如今只願沉沉睡去。
  風鈴聲輕輕的迴繞在灰暗的房間內,未眠人無奈看向落地窗,窗外圍牆上發亮的路燈,燈球散發白光,白光莫名的流動起來,化成一縷蜿蜒的煙。是失眠造成眼睛昏花嗎?再定睛細看,一縷煙以S形如蛇般朝向屋內前行,蛇煙溜過了牆沿,游進了窗,漫上了床,纏繞了身,良作未多作反應,蛇煙早已籠罩全身。原不能成眠的他,此時,漸漸睡去。
一片煙雲消散,他睜眼,看見自己身處在一間竹屋裡,心頭一凜,這裡不是自己的房間,更不是自己的家,這裡是哪裡,自己怎麼會在這,想著想著,不自覺的走下床,環視周遭,忽然發覺背後燭火映在對牆上的影子竟然是自己,二十年來從未站立的自己,竟能如常人一樣自由活動,這肯定是夢,不然得了先天性肌無力兼肌萎縮的人怎麼可能有此奇蹟。正當他想擰痛自己的臉,好讓這場可笑的夢清醒時,一名身著唐朝白色仕女服,長髮及腰,體態婀娜的女子推了門進來,朱唇飛揚的對他說:「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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