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少康兩度專訪沈伯洋,竟然訪出了一場藍營內戰。邱毅指責他「放水」、罵他「背骨」,吳子嘉、郭正亮等人也被報導對專訪產生的政治效果不滿。看著這些批評,令人不禁要問:趙少康究竟犯了什麼錯?是問題不夠尖銳,還是沈伯洋沒有被問倒?
如果問得倒,叫作監督;問不倒,就叫作放水,那麼他們要的究竟是專訪,還是預先寫好結局的批鬥?
10月7日,沈伯洋走進《少康戰情室》,面對趙少康、李承穎、錢怡君輪番提問。據媒體轉述的統計,不到50分鐘,連同追問在內,多達37個小題。毒品政策、大罷免、黑熊學院、雙城論壇,乃至遭監控、穿防彈衣的必要性,都被搬上檯面。趙少康甚至直接問他是不是CIA的人。這樣的問題,哪一個是替候選人擦脂抹粉?
10月14日,沈伯洋再上《趙少康時間》。趙少康會後說,基本上不提供提綱,並肯定沈伯洋反應快、有備而來;但他也明白表示,從政黨立場仍然支持蔣萬安。換句話說,趙少康並沒有因為肯定沈伯洋,就改變自己的支持對象。
考官出了難題,考生答得好,難道應該處分考官?總不能因為自己支持的人可能受到比較,就要求所有考生都不准進考場。
從選戰效果來看,趙少康其實已經替蔣萬安做了一次前鋒測試。這不是說他受蔣萬安委託,而是他把對手支持者最想問、最有殺傷力的問題,先送到沈伯洋面前,測試他的政策準備、臨場反應,以及承受壓力的能力。而且,在密集承受追問這一點上,這種專訪甚至比一般候選人辯論的交互詰問更不利。
兩位候選人辯論,至少可以輪流提問,攻守互換。一方挑戰對手,也必須準備承受對手的反擊。專訪卻沒有這種對等安排。主持人可以接連追問,受訪者主要負責回答。沈伯洋固然可以拆解問題前提、引用蔣萬安的言論反駁,卻不能要求蔣萬安當場回答同樣的問題。
這是一場由沈伯洋承受主要防守壓力的前鋒戰。問他的人不用競選市長,被問的人卻可能因為一句失言付出選票代價。
沈伯洋通過了這場考驗,藍營部分人士卻不檢討原先對沈伯洋的判斷失準,反而追究為什麼讓他上場。這不是證明趙少康放水,而是暴露他們原先太相信自己的宣傳或者要把蔣萬安原來的支持者圈養起來,只餵養對蔣萬安有利的訊息,不管這訊息是否真實。
把對手說得不堪一擊很容易,讓對手開口以後,還能證明他不堪一擊,才是真本事。
早在9月,沈富雄就擔心王偉忠等人的訪問,讓沈伯洋得到政治上的好處;趙少康當時即不認同以這種理由限制媒體訪問。問題也正在這裡:如果媒體人的責任,是確保某個政黨永遠占便宜,那還叫什麼媒體?
反觀蔣萬安,近期接受郭正亮、唐湘龍專訪,主要仍在政治立場較接近的平台。必須承認,郭正亮追問過松山機場遷移的可行性與市政成績,唐湘龍也追問他的身分認同,不能說全無挑戰。但在較熟悉的場域應答,與走進不同立場的節目,接受不友善預設下的連續追問,仍是兩種不同的考驗。
沈伯洋已經走進趙少康的攝影棚。蔣萬安何時也讓三立、民視等不同立場媒體,獲得同等深入追問的機會?市民需要看到的,是現任市長能否承受同樣的壓力,而不只是支持者如何替他解釋。
當然,辯論已有進展。TVBS與三立宣布合辦,雙方協商也已確認納入交叉詰問,不能再說蔣萬安只同意由TVBS單獨主辦。但這只是走向檢驗的程序,真正的能力,仍要等他親自上場證明。
中國歷史上,寇準與宋真宗的故事,正好可以提醒今天的主將。
1004年遼軍南下,《宋史・寇準傳》記載,王欽若主張皇帝往金陵,陳堯叟主張往成都,寇準卻力主宋真宗親赴澶州。真宗最後確實到了前線,後來證明寇準的建議是對的。這個故事最值得借鏡的,不是把今天的選舉比作古代戰爭,而是主事者終究必須親自到場。
寇準再能幹,也不能替宋真宗完成親征;趙少康再會問,也不能替蔣萬安完成答辯。
前鋒可以探虛實,主將必須見真章。趙少康把沈伯洋問了一輪又一輪,已經讓蔣萬安看見對手如何接招。這對蔣萬安而言,何嘗不是準備交鋒的重要情報?自己尚未承受同等檢驗,支持者倒先怪起出題的人,趙少康實在有些冤枉。
台北市長選舉,選的不是誰最受名嘴保護的人,而是誰有能力向全體市民交代的人。做了將近四年的市長,更應該把施政成績帶進不同的攝影棚,接受不同立場的人追問。
選民交給市長的是治理權,不是免試資格。
沈伯洋答得好,不是趙少康的錯;蔣萬安能不能答得更好,也不能由趙少康代答。與其圍攻考官,不如請主將走進考場。
前鋒已經交鋒,主將就該上場。台北市民要選的,終究是蔣萬安,不是他的保護人。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