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政府宣布颱風停班停課,最高興的,莫過於薪水照領、卻不用上班的上班族。
許多人認為,企業損失是老闆的事,自己白賺一天假期,有何不可?因此,蔣萬安宣布七月十日停班停課的當晚,臉書及其他社群平台上充滿一片歡呼聲。對政治人物而言,這樣的反應,自然形成一種強烈的政策誘因:企業主人數遠少於受薪員工,只要犧牲少數企業的利益,就可能換得多數選民的掌聲。
然而,真正的經濟運作,從來不是如此簡單。
這次北北基桃宣布停班停課,蔣萬安表示是基於防災及「料敵從寬、禦敵從嚴」的考量而作出決定;但也因為台北市白天日麗風和,僅有少數地區有些微風雨,根本不影響上班,引發社會對停班停課標準與決策方式的討論。
政治人物最在乎的是選票,而不是決策成本。一位市長宣布放假,即使隔天天氣平靜,多數市民往往不會責怪,反而稱讚政府謹慎;相反地,如果沒有放假,一旦真的發生重大災害,即使只是少數個案,也可能演變成巨大的政治風暴。在這樣的政治誘因下,「寧可多放,不可少放」,便容易成為符合政治利益的選擇。
然而,政治人物不必直接承擔經濟成本,成本卻不會因此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由整個社會共同支付。
很多人以為,白放一天假,最大的受害者是企業主。其實,企業主只是第一個付帳的人,最後真正付帳的,卻是每一位市民。
企業經營者每天都必須精算成本、風險與利潤,不可能長期自行吸收所有額外成本。如果政府一個行政決定,使企業增加一天固定成本、減少一天營收,企業自然會透過經營調整,把成本逐步反映到未來的經營決策之中。
最先受到影響的,就是員工。
企業獲利減少,未來加薪幅度可能縮小,年終獎金可能減少,福利可能縮水,原本規劃增加的人力可能取消,甚至升遷與人才培育計畫也可能因此延後。員工今天看似多放了一天假,長期而言,卻可能以薪資成長趨緩的方式,慢慢支付這一天的代價。
其次,如果企業是上市公司,影響的是每一位投資人。
今天的台灣,有多少家庭沒有投資股票?即使沒有直接持股,勞工退休金、勞退基金、公務人員退撫基金、勞保基金,以及各種保險資金,也都大量投資上市公司。企業獲利下降,股利、股息及企業價值可能受到影響,最後反映在退休基金與投資報酬之上。企業少賺的,不只是老闆的財富,也可能是全民退休保障的一部分。
再來,是每一位消費者。
企業增加的成本,往往會透過商品價格、服務費用、減少優惠或縮減服務品質等方式逐步反映。餐飲、醫療、科技、製造、零售,各行各業都可能因固定成本增加而調整經營策略。最終,仍由每一位消費者共同承擔。
因此,企業並不是最後承擔成本的人。市場競爭決定了,多數成本最終仍會由員工、股東、退休基金、消費者及整個社會共同分擔。
一座城市真正的競爭力,不只是高樓林立,而是政府能否建立穩定、可預測且科學化的決策制度。防災固然重要,但防災也應建立在客觀數據、專業判斷與風險分析之上,持續精進停班停課決策機制,盡可能兼顧公共安全與社會成本,而不是讓政治誘因凌駕制度理性。
政治人物享受的是宣布放假的掌聲,企業承擔的是眼前的成本,而真正默默付帳的,卻是每一位員工、每一位股東、每一位退休者、每一位消費者。
今天以為自己賺到一天假,其實只是把代價延後支付而已。
天下沒有白放的颱風假,更沒有不用付出代價的政治決策。政治人物或許可以因為一場颱風假贏得一天的掌聲,但一座城市卻可能因此慢慢失去珍貴的競爭力。真正成熟的民主,不只是要求政府保障安全,更要求政府在每一次重大行政決策中,都能兼顧科學判斷、成本效益與公共利益,而不是讓「多數人一時高興」成為政策的最高標準。因為任何由公共決策所產生的成本,最後埋單的,永遠不是政治人物,而是全體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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