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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原創網路小說反映了苦悶的時代
2021/04/26 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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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二十年來,我似乎不務正業,看了很多原創網路小說。無論是奇幻、玄幻、仙俠、都市、歷史、軍事的網路原創小說,我看不下幾百部。這些原創小說都很長,有的上千萬字,少的也都幾百萬字。

玄幻小說一般大都是老套路,可能是一個現代兵王或殺手,甚或高中在網咖每天打電玩的渣男,他們因冤死而穿越到另一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也有可能是某神王、神帝或武神、丹帝因被親信、紅粉背叛隕落而轉生到另一個低等世界。

而穿越的新主角,可能是某宗派的少主,原來是天才,後來因經脈受損、被暗算、欺壓而變廢才,被人歧視,未婚妻因他變廢材而悔婚。也有可能穿越成為某國大元帥的小公子,也有可能穿越到某大門閥閥主被遺棄的私生子,受盡歧視。然而往往因撿到類似魔戒、吊鏈,或其他作弊器,或有大能的殘魂為師,時時指引,因而混得生風生水,風光無限。最後總是一統江湖,稱霸宇宙,永生稱帝稱尊。

至於歷史小說,穿越後的主角,可能是太監、皇子、馬賊、庶子、權臣之後、諸候之子,最後如果不是成為梟臣,就是變成帝王。他們最後的目標,是建立一個一統無人能敵的帝國。

而都市小說的主角,往往是由修真世界的神帝大能穿越回來,在神州以拳頭說話,或以神醫享有特權,而特權的來源是醫好某軍系大老或書記,或甚是第一領導人。當然,有時候,也有這個時代的某商業大亨穿越到古代當贅婿,以其現代企業經營手法,扮豬吃老虎,然後成為巨富,權傾當代。

某一個時代的小說,往往反映一個時代作者的思想、讀者的嚮往和那個時代的政治環境和主流思潮。

明朝的西遊記,唐僧影射的是明朝多的是有權力而昏庸無主見的君王,而豬八戒反映明朝多的是好向皇帝說私話的佞臣,而孫悟空反映的是明朝也有有能力,但無法脫離時代內官僚體系的賢臣。這些賢臣往往莫名其妙被懲罰(被唐僧念咒),或被放逐。

金庸寫「鹿鼎記」時,剛好是文革四人幫當政時期,而韋小寶剛好是不學無術,卻混得風起雲湧,連尼布楚條約都是他訂的。韋小寶影射的是四人幫的不學無術,卻能混吃混喝,坐享高位。

當今中國網路原創小說,反映了什麼?反映了在當權者教育下,中國人民普遍的霸權主義和強權就是真理的思想。

玄幻小說、軍事小說,最後的結局,都是主角統一帝國或統一宇宙。他們服膺的道理,就是規則只是為弱者而設,強者是超越規則的,無須受規則拘束的。西方的科幻小說的套路,是主角犧牲自己,而拯救全人類。然而中國的玄幻小說,那一部主角犧牲自己拯救全人類?都是主角犧牲全人類,而成全自己。

在台灣過去的武俠小說,武者苦練武功,最後的目標是行俠江湖,然後飄然歸隱。在過去台灣的武俠小說,蓄意統一武林,或蓄意稱霸江湖的人,都是屬於邪惡的一方,都是屬於不正義、主角要抵抗的一方。

然而現代的中國網路原創小說,竟然沒有俠義思想,沒有成功不必在我,飄然歸去的情懷,以稱霸天下和霸凌別人為終極價值,最終是自己的永生和尊崇,連帶家族雞犬昇天。這是毀滅和魔性的文化,是虛無墮落的價值。

在這些網路作家當中,或許「唐家三少」比較有一點光明人性的理念,而作家「鬼雨」比較有學問。他本身是醫學博士,又博學多聞。鬼雨在「道緣儒仙」一書中,對儒家理念,多所闡揚。然而在最近寫的「人仙百年」,對民國史雖多所考証,對1949年以前的民國史,尤其是當時的青白黨(國民黨),也有比大陸作家客觀一點的評價。然而可能怕被查禁書藉,不敢批判1949年以後的「大赤黨」(共產黨),只能以主角秦笛整個家族的歸隱來抗議這個荒謬的政權。

目前中國網路原創小說家,有數萬位,然而看不到未來可能留得下來,具有時代批判性的作品。這和中央集權的威權體制,沒有多元思想的政治環境有關。中國秦漢以來的大一統帝制,何嘗出現過像先秦一樣的思想家?也難怪歷史家湯恩比和哲學家黑格爾都不約而同地說,中國秦漢以後,歷史就是停滯的。

就像中國一九四九年前流行仙俠小說一樣,苦悶而無法宣洩的時代,只能留下仙俠鬼怪作品。平江不肖生等人的仙俠小說,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產生的。而明朝「西遊記」,何嘗不是呢?

中國現代原創網路小說,反映霸權主義、家族主義、官僚特權、拳頭就是道理。未來五十年或甚至百年,要來評價這個時代的中國?看它的網路原創小說,就知道這是一個像歐威爾「一九八四」小說一樣,人民是活在苦悶國家、苦悶的時代,活在人性暗黑,價值錯亂而墮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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