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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在竹子坑服役之3
2020/11/03 2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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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三連連長

  步三連的連長姓徐,長得高又帥。他的待人與步二連連長風格完全不同,寬待部屬,也敬重預官。全旅的老芋仔士官長,與他的交情也很好。所以各連的狗肉餐會,徐連長必定受邀。他也曾用布袋,從士官長養的狗群裡,挑了狗兒扛回連上,當晚邀全體幹部,圍爐狗肉大餐。那年初秋,連長狗肉補食太甚,清晨起床,鼻血大量湧出,嚇壞了連上各級幹部。

  有一次梯次假期間,連上幹部集合在營籃球場打球。幹部們年輕氣盛打球勇猛。球賽沒多久,連長與班長,同時跳起搶籃板球時,連長竟由下往上,頂到班長的上排門牙。連長頭頂頓時血流如注,班長則雙手摀嘴,倒地不起。送醫護室,連長被醫官用白色紗布,從下顎環繞至頭頂。班長則在鼻部以下,貼以厚厚的紗布。那幾天,早晚點名時,兩人的形象有些滑稽。需強力忍住不笑。

  有一天,部隊集合時,徐連長不在連上,我問輔導長:連長哪去了。輔導長哭喪著臉說:師部的憲兵,把他帶走了。輔導長很擔心會牽連到他自己。後來我去師部看守所探望連長,連長好像還樂觀,笑咪咪的說話。聽說後來,徐連長就直接退伍了。他的父輩,在部隊的淵源頗深,大事化小了。

 A排長

  A排長,是步三連第二排排長。他是26期預官第二梯次的,只比我晚到竹子坑三個月。A排長是成大畢業的,頗有書生氣息。身材高而纖瘦,沉默寡言,從不嘻笑。有空檔時間,都在寢室後門草地上,練雙節棍,有時舞出節奏,煞是好看,頗有李小龍的架式。此人宛似哲學家,又像金庸筆下的俠士。

  某日黃昏,A排長手持臉盆,在庫房前對我招手。約我當晚在庫房見面,說有些事情談談。

  當晚如約,在庫房昏暗的燈光下,輕酌五加皮酒。起先話題零散,無善無惡,隨意說笑。待酒意微醺後,此時A排長,突然臉色沮喪。他說:大學時的女朋友分手了,此事極難承受。我極力安慰他,但由於本人言語深度有限,凝重氛圍毫無改善。甚至後來,他竟隱約透出人生無足惜的語意。昏暗的庫房裡,眼神相對中,總覺得難以承受之重。之後,A排長一切如常,言行不露訊息。

 直至本連放三天的梯次假,收假那天,營部通知,A排長在台中某旅館,吃安眠藥自殺。幸被及時送醫,搶救成功,正在軍醫院休養。兩個星期後,他才回來步三連。所有的人都知輕重,都未當面提起A排長的事。

  之後有一天,A排長與我獨處時。他說他安眠藥零散的買,買很久了。在旅館吃安眠藥前,寫遺書有提到我。他說,鬼門關已走過了,情長情短又如何。他又說,奇怪,才躺兩天。在醫院醒來時,發現怎鬍子會那麼長。之後,他被調離919旅,從此,再也沒他的消息。恰似獨孤劍客,千山獨行,不必相送。

 

兵器連副連長

  兵器連副連長,出身陸官正期班,是正牌的革命軍人。參加過各種訓練,有一次,營區軍官集合上課時,正好我們坐在一起。副連長對我說,新兵訓練那麼輕鬆,算甚麼訓練。

  他說,有參加過特種突擊兵訓練。報到時,揹著裝備爬進營區,當時感覺,好像永遠爬不到底一樣。每天早上跑一萬公尺,下午一萬公尺,一律打赤腳,須忍耐柏油路高溫,有時候教官還故意在路上灑釘子或碎玻璃,一路鮮血淋漓跑回去。

  他說,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潛糞水游過糞坑,糞坑長約十幾公尺。爬起來以後,不准清洗。直接整隊進餐廳吃飯,滿頭滿身的糞尿水,隨伴飯菜,不准不吃。簡直人間煉獄。

  這樣的訓練說也奇怪,難道反攻大陸,是跟共匪比賽吃糞水嗎。

 

步二連新連長

  步二連連長不久以後退伍,調來一位新的連長。此新連長是年輕時,跟隨滇緬孤軍來台的。身材五短,面惡,黑壯,外表一看就知道不好惹。雖然如此,這連長對於新兵卻極為愛護,常常告誡他連上幹部,不可以虐兵,要求合理訓練。

  那一天,他們連上的班長,對新兵大發雷挺,還嚴厲處分新兵。新連長發現班長的行為,極為氣憤。竟取來一條繩子,一頭結繩套,套在班長的脖子,命令那班長趴在地上。他一面牽拉著繩子另一端,一面罵:你把兵當狗,我就把你當狗班長。新連長這作為傳遍整個營區,連旅長都知道,沒聽說有長官認為不妥。

步三連新連長

  本連徐連長自從被判刑,離開部隊以後。就由副連長升上來接連長位置。新連長也姓徐,專修班,中尉。是台北眷村出身的兵二代。徐連長最有名的事蹟,有一次,連上夜間射擊。各級長官很重視,當晚副旅長,營長,作戰官都親自督導,早早集合在射擊指揮台上。部隊都已經完成各項準備了,徐連長騎著腳踏車,姍姍來遲。夜晚昏黑,徐連長不知指揮台上,眾官雲集。再加上可能喝了些酒。一到場,竟將腳踏車,用力地摔往指揮檯邊,然後大吼:X你涼啊,阿碎碎平安啊。

  其下場,就是這麼天經地義勿庸置疑,聽說徐連長被叫去臭罵,還在營部罰站。軍官被體罰,還是第一次聽到。

  還有一次,換我心裡很幹。有一次連續假,徐連長要回台北,找班長,借他家裡的轎車。然後,說要開車帶我回台北。要我及另一位班長,各出五百元當油錢。五百元當年可是大數目啊,何況,當年對號快火車軍人票,來回台中三百元,足足有餘啊。當年窮困,這五百元讓我耿耿於懷,好久好久。

  

連輔導長

  連輔導長,預官26期第二梯次,中原理工學院畢業,苗栗客家人。輔導長為人很隨和,很好相處。當徐連長被收押期間,步三連的重任,連裡只有他在扛,對於一個政戰預官而言,帶兵實務似乎相對繁重些。

  他也有些正直過度,沒有變通。連上新兵第一次實彈射擊,班長們循例,買了紙錢香等,祭拜靶場的好兄弟,祈求平安。輔導長第一次在靶場,看到燒紙錢的動作,竟然大聲禁止。當場班長們手足無措,不知該收或繼續。只好由我出面,我對輔導長說,這祭拜由來已久。請他心理順應一下,這是安定第一次上靶位的新兵們。他終於默許,不再禁止了。

  全旅康樂比賽,我們連被選上。輔導長有些擔心,請我幫他設計節目,並引導新兵練習。我接下了他的任務,將於步校時,所學的康樂項目,派上用場教新兵們,我將程序轉場設計好,叫新兵們比賽時,務必露出牙齒用力笑。比賽後,很順利得到全旅第二名。輔導長說這是最理想的名次,不是墊底,又不用再晉級比賽。

  我退伍後,輔導長還有三個月才退。他在之後曾到我家找我。他一直說,我退伍的時間剛好,因為我退伍後,營區發生了兩件慘事。

  一件是,新兵在靶場,靶溝勤務的兵,被子彈打中腦部死亡。

  另一件,兵器連所保管的手槍,遺失一枝。全連找,全營找,最後全旅找。他說幾乎將營區整個翻過一遍。最後將營區所有的廁所糞坑,全部掏光,再派人下糞坑找。他說這支槍,害的所有各級幹部,成發狂的狀態。

  他說:排仔,你真是運氣好。

 

時光如白駒過隙,如今已是四十五年前的事了。

  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汎若不繫之舟,虛而遨遊者也。(莊子,列禦    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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