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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在竹子坑服役之4
2020/11/09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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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說到,輔導長轉述,我退伍後連隊所發生的事件,新兵在靶溝死亡。

  輔導長說,那個在靶溝中彈死亡的新兵,是連裡的排頭,身高已經很高了。那天的實彈射擊,帶隊的靶溝勤務班長,沒有用心督導,竟躲起來抽菸。不知為什麼,已經身高高人一等的兵,又找了一塊石頭墊腳,應該只是好奇,想觀察靶位上實彈射擊的情況。鬼使神差的氛圍,死神掌控的悲劇發生了。靶位上射擊的新兵,平常射擊成績本來就不佳。那天又急扣板機,子彈打地瓜。平常打靶常打不中,打人卻如此準。靶溝上只露出一丁點的頭部,中彈了。

輔導長說,戴鋼盔防子彈,一點用都沒有。

  A兵

  那天幹部在連部開會,傳閱軍紀公報。突然班長們,驚訝的口吻,大聲討論。原來公報紀錄,湖口基地的警衛連,二兵XXX,於站衛兵時,違反軍紀,遭責罵處分後。攜械逃亡,於基地後方開槍自殺。班長說,這兵是本連受訓後,抽籤下部隊的。是很聽話又努力學習,是個優秀的兵。班長們一邊討論,一邊婉惜。難道到部隊後,性格轉變了。又或者站衛兵時,只是抽菸,或睡覺被長官抓到。

  公報說遭責罵處分,竟能造成攜械逃亡又自殺。可見這責罵絕對非同小可,不知如何責,又是如何罵。能讓人選擇死亡,能使人生不如死。

  B兵

  剛到步二連報到後,有一天,有個班長告訴我說:排仔,前兩個梯次有個新兵。每晚,準時在兩點多,一定會起床。到工具架上,取圓鍬,出寢室,到菜圃挖坑,然後在挖好的坑小便。再回工具架,置好圓鍬在原來位置,再上床睡覺。

  我說,有沒有叫醒他。班長說,第一次發生時,安全士官嚇壞了,以為是魔神仔。這兵眼神是直的,身體上下移動,也是直的。他報告連長,連長也起床觀察。後來全體幹部都知道了。連長說,這個兵應該是夜遊症,否則每天晚上兩點多,準時那個時間起床,是很難的。

  我問班長說,會不會是裝的。班長說,幹部們也有人說是裝的,但觀察過後,要裝成那樣很不簡單。這兵在白天,與其他的新兵沒甚麼不同。該做的都不少,言語行為也正常。後來連長交代全體幹部,不要張揚,讓他自然運作,反正時間到了,結訓以後下部隊,就沒有我們的事了。

  C兵

  這個C兵是苗栗兵,說是新兵,其實他算老兵了。在入伍前,C兵曾被管訓了好幾年。他是苗栗地方的大流氓,即使已入伍,仍有極大勢力。

  第一周,我擔任新兵禮儀動作的教官。當全連做動作時,他的動作標準而且俐落。於是我叫他上講台做示範,一上講台,近看眼神,殺氣騰騰。我的心頭不免為之一震,這種神色的兵從未見過。問輔導長C兵來歷,才知這兵有轟烈的人生。

  苗栗兵,總讓我覺得,兵與兵之間,少了祥和明朗的氣氛。暗藏暴戾迸發之勢,後來慢慢知道是閩南與客家之別。

  有一天,連集合場,有幾個兵正圍著,似有爭執。此時C兵突然衝入,開始揮舞拳腳。奇怪的是,所有的兵都站著,任由他毆打。接著C兵破口大罵:在這裡,這麼好的官長,你們還不知守規矩,還他X的太過分,哪個不知死活,給我過來。C兵的氣勢,強烈無比。應該是管訓的生涯,讓C兵很珍惜現有的一切。

  輪到本連為營廚房殺豬,C兵說他要當公差殺豬。當晚,連隊用完餐後,氣氛不一樣了。C兵在連餐廳後方,架起了大餐桌。C兵說他將豬的最好部位,留下來了,也料理好了。還到福利社買了半打的紹興酒,準備給本連的全體幹部聚餐。我感覺不大好,但C兵給人的是,義薄雲天之外,還霸氣十足。平常對新兵兇巴巴的我,對C兵卻只能含笑推辭。最後還是出席了,草草飲酒數杯,趁隙離席。

  那一天,在戰鬥操場上,徐連長不知何故,與C兵起爭執。兩人罕見的連長與新兵之間,激烈爭執。我在旁邊,圍事無著。突然C兵說:既然這樣,我要報營長,你們連上幹部,吃兵用兵,還喝我買的酒。此時的我,聽到C兵所說,頓時感覺耳朵嗡嗡響,腦門昏沉。我想連長一定也是如此,腦門空白吧,此時場面突然定格了。C兵轉頭對著我說,我不會說你。連長卻對我說,排長,你也有份。那當兒我心裡,悶幹著連長,他X的,太不講江湖道義了吧,拖大家一起死嗎!何況我那晚我只吃一點點。

  之後,不知誰出面擺平,反正是很神奇的,風平浪靜了。

  有一晚,新兵都上床睡覺了。C兵的班長,手拿了一包點心,叫C兵下床來,打開香氣十足的滷味。班長在他身邊,看著C兵吃滷味,恍似慈禧與小德章。

  C兵曾對我說:排仔,你是好人。任何時間,來苗栗,我來招待。苗栗從街頭到街尾,沒問題。記得讓我請一次。

D兵

  他是台中兵,細皮白肉,身材瘦小,緊皺眉頭,帶著重重的驚慌來到營區。他父親跟著過來營區,同樣是愁容滿面。

  D兵的父親以為排長很大,一直找我陳情,他手上有一張X光片,D兵的父親說,D兵的腿骨是斷的,骨頭裡還有鋼釘,右腳膝蓋無法彎曲。

  我說徵兵體檢怎麼沒看出來,他說,徵兵處認為沒問題。我建議他,到營部或旅部去陳情,或者找更高階的,這樣才有效。可憐的父親,每周都來營區,祈求的眼神,看著我。我只能愧疚以對,我能力有限啊。

  D兵無法跑步,無法坐於地上,尤其持槍跪射瞄準,每次做動作,都被班長痛罵,常常看到D兵,眼淚撲簌簌地掉。幾次想出手幫他,卻不知從何幫起,當排長卻無能為力,有些心酸。徵兵是為保家衛國,卻成虐民,給百姓痛楚,於心何忍。

  後來輔導長幾經奔走,到了旅部。將D兵再送軍醫院,順利的將D兵退訓。

 

E兵 

  E兵是雲林兵,是雲林沿海的鄉下。外表黑而粗壯,典型鄉下務農的體格。

  第一次站衛兵時,班長問E兵,家中的狀況。E兵說:家中只有一個妹妹念國小,與阿嬤住在一起。E兵說,他來當兵,只好阿嬤繼續種田。就苦一些過日子,小妹的學費,再找人借一借。

  之後有一天,班長跟我提起E兵家裡的狀況。大家充滿著同情的言語。

  過了幾個禮拜,即將過農曆年。我領雙餉加給共4400元,突然想起E兵的困難家境。於是我將E兵叫進排長室。我說,排長知道你的困境。我這五百元給你,過新年還有你妹妹的註冊費。E兵滿臉感激表情。

  過完年,有一天新兵晚自習時間,有一個新兵,知道我在旁邊沒多遠。故意大聲講,他說,E兵這次過年,很邱都(奢糜)。買了花襯衫,西裝褲,帶個太陽眼鏡,還買菸斗,在街上大喇喇的到處找人賭錢。我明白原來我給E兵的錢,他沒拿回家。他拿了備自己的行頭了。

  聽在我耳朵裡,我知道這兵是講給我聽的。算了,不追究,不過問,過得去自己良心就好,誰叫我是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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