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13

 近幾年，趁著出國開會之便，浮光掠影的拜訪了三個西班牙的殖民城市 -- 馬尼拉、墨西哥、以及秘魯的利馬。每個城市大概都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以走路的方式做城市體驗。用邊走、邊拍照、邊紀錄的方式，當然沒有辦法走得很遠，更不可能進行全面性的瞭解。用這種方式，只能夠挑都市的重點地區，試圖在有限的時間裡，儘量觀察。在這種背景下，我試著比較這三個城市的市容。由於並非事前擬有｢觀察事項表｣，而是隨意觀察，事後才比較，所以難免有所不足。同一項目也可能只在其中的一、二個城市觀察時注意到。沒有注意到的城市，不見得便是不存在。甚至於像這種｢以管窺天｣的方式，我所看到的，或者沒有看到的，不見得能夠適用於整個城市。所以，我稱之為｢初探｣。

 這三個城市都受到西班牙大約300年的統治。秘魯的利馬市，和墨西哥的墨西哥市都是在1821年脫離西班牙統治，而馬尼拉市則是在1891年轉而由美國統治，於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才獨立。

 這三個城市都保有西班牙的歷史建築。其中，利馬的存量最多，品質也最為精美。沿著景觀大道Arequipa由南而北，一路可見。在舊市區，更是比比皆是。墨西哥市尚有一些西班牙式的政府建築。我在墨西哥開國際學術研討會的會場，便是在原先油礦部門的古老建築內。中庭上方架起了現代薄殼式頂棚，作為開幕式場地，內部設備現代化。走在大階梯上，頗有古風。馬尼拉市的西班牙建築所存不多，西班牙古城牆，維護不佳，臭氣沖天。附近的幾棟西班牙建築改成博物館，維護尚佳。最精彩的是，很難得的在馬尼拉舊城裡的聖奧古斯汀教堂，看到了一場婚禮。教堂的大門乍開，新娘子從光影中走進來，真是美極了。

 馬尼拉和利馬的貧富差距都很大。利馬沿街處處鐵欄杆，將建築及院落包在其內，所幸人們尚可見前院的綠地花圃。馬尼拉則是在社區門口設置警衛崗亭，高牆深院，外人不得而入。我沒在利馬和墨西哥的市中心看到貧民窟，但是馬尼拉的貧民窟問題甚為嚴重，處處可見。利馬和馬尼拉到處都是警衛，有政府的警察，也有民間自僱的保全人員。秘魯的最高警察機關，以高牆圍住，像座堡壘，更像監獄。不過，利馬的鐵欄杆和圍牆設計，並不呆板，加上新舊建築設計亦均活潑，充滿變化，不會令人覺得過於窒息。

 馬尼拉的市容十分糟糕，馬路到處有黃金，河川污濁。利馬和墨西哥市都相對好很多。利馬的道路工程品質，在初完工時，看起來還不錯，路邊緣石，以及水泥的平整度，甚至於都好過台北。但是，踏在老市區或者完工不久的路面上，卻又發現處處坑洞。

 利馬市中心正在大施工，到處灰塵，交通更是黑暗期，紅綠燈僅供參考，喇叭聲不絕於耳。車輛破舊，塞車嚴重，所排廢氣，使空氣品質更加惡化。相對來說，馬尼拉卻是稍好，至少汽車是乾淨的，但是塞車、廢氣、喇叭聲的問題，一樣嚴重。利馬和馬尼拉都是吵嘈的城市。印象中的墨西哥市似乎好很多，大道兩旁有公共藝術，公園綠地整理得相當漂亮，是一座怡人的城市。

 利馬至今沒有捷運。馬尼拉有三條捷運線，但是不同路線的捷運站之間，沒有共構，不能直接轉乘，必須靠著天橋連接。馬尼拉的第一條捷運線與台北木柵線的完工時間大約相同，但是馬尼拉的捷運車站站體、月台、車廂均顯得十分老舊，經營管理顯然有問題。墨西哥市的捷運系統相當不錯，車廂及車站都相當乾凈，各站均以附近的代表性建築作為圖示，令外來遊客一目瞭然。

 馬尼拉和利馬的公共交通工具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都在車廂側邊寫上行經的路線或地標名稱。馬尼拉的Jeepney較破舊，是拼裝的加長型車體，車廂低矮，必須由車尾鑽入，自主付費，車資由後向前傳到司機。司機邊開邊找錢，再往後傳給乘客。利馬則是一般的大巴士或者中巴(稱之為microbus)，有一位車掌(多是男性)，負責攬客、收錢。馬尼拉的Jeepney和microbus均有固定路線。劃有固定車站，但沒有站名。Jeepney是自營的個體戶，microbus也是民營。開車都很凶猛(神勇?)。

 計程車是遊客最直接接觸的交通工具，但是這三個城市似乎都勸遊客不要任意搭計程車。即使要搭，最好搭旅館特約的計程車，車資當然貴些。當地政府都努力想辦法，整飭計程車的秩序，但似乎成效均不彰。在馬尼拉，本應照錶收費的計程車，司機一聽路途遙遠，馬上說要加收50元披索。我不答應，要他開去警察局理論。司機長得滿臉橫肉，一副凶神惡煞模樣，還好我有三位女同學為伴。本來是我要保護她們，這下子情勢逆轉，變成她們保護我。她們坐在後座，早就想好如何對付這惡煞，並說：老師，我們支持你!司機聽不懂國語，他大概也覺得這買賣不好搞。最後，協議停在最近的捷運站，讓我們下車。司機還作了一個小動作，停了車，錶又跳了一下，我便不與之計較了。在墨西哥更驚險。我清晨單獨一人搭旅館特約的車子。和旅館講好車資，不料快進機場大廈時，司機突然說要加價。我不知那來的勇氣，諒他不敢在國際機場鬧事，遂置死生於度外，抵死不從，說和旅館講好了，錢也給了旅館，何況臨走，身上也沒餘錢了。司機很是不爽，但也只好將車停在出境大廈門口，讓我下車。我倒抽了一口冷氣。

 後殖民城市的治理，考驗著當地人民的智慧與性格。其實，人類的智慧是相去不遠的，尤其是全球化的今天，技術的傳播相當迅速。但是，生活習性、政治傳統、組織結構、政商關係，塑造了不同城市的風貌。台北也是個後殖民城市，我們當珍惜台北的今天。

 寫於秘魯利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