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係2006年赴墨西哥市參加世界規劃學院聯合研討會時，趁空行走該市區之所見。唯內文之照片網路連結均已失效。待來日找到照片再行補上。20210306林峰田識】

2006年7月17日，星期一，天氣晴，雖值夏天，但早晚仍涼，中午雖熱，但在樹蔭下，微風徐來，仍感清涼無比。這種天氣很適合走路閱覽都市(我很幸運，走完了行程之後，下了場午後雷陣雨)。

 上午11點，我從所住附近的市中心區ALAMEDA CENTRAL公園出發，沿著「改革大道」(Paseo de la Reforma)和Chapultepec路，走到人類學博物館，已是下午2:30，遂搭地鐡，回到所住的地方。會如此走，主要是攤開地圖來看，除了所住之市中心的歷史建築區外，人類學博物館所在之大公園區，在地圖上，十分醒目，附近及沿途有不少景點，遂如此決定行程。以下略述我所見到的景象及觀感。

 雖然有地圖指引，也自認方向感不錯，但是走岔了好幾回。究其原因，除了沒有隨時拿起地圖對照之外，也要怪墨西哥的道路指標系統和台灣的表逹「語意」不同[圖1]。尤其是「↑甲路」並不是表示「順著向前走，會走上甲路」，而是「向前走，會遇到和甲路的交叉路口(要轉某個角度才是甲路)」。不過，既然是都市閱覽，帶著一絲的探險味道，也就不計較多繞些路，反而能夠多發現了許多驚喜。

 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七條路的交叉路口，看見有一座圓拱門矗立在對面道路的遠端，想一探究竟，不料，越過大街，「七條通迷魂陣」一下子就令我走岔了路，遇見了一座古教堂[圖2]，旁邊是它的墓園，以鐵欄杆圍著，整理得很整潔，綠草石碑，在陽光下，並不可怖。不過，圓拱門卻不見了，只好退回原路，再試另一條路，還是找不著，正想放棄，回到「改革大道」，卻又發現圓拱門赫然在身旁。

 原來它和巴黎的凱旋門一樣，都是紀念革命戰爭的建築，二者都位於圓環綠地的中央，只能讓行人進入，車輛只能四周繞行[圖3]。巴黎凱旋門的四週道路呈放射狀，每條道路均可望見；但墨西哥革命紀念圓穹(遠望以為是圓拱)所在之橢圓環四週卻是狹小、車流量不多的格子狀道路，只有少數幾個角度可見。墨西哥革命紀念圓穹有四個石柱，四邊透空，圓穹之下有一雕塑，此外無可觀者；不像巴黎凱旋門四壁浮雕，描繪歷次戰爭事蹟，知其英名者列刻於碑，無名英雄以不滅之火，示其代代相傳、愛國不畏犧牲之情，更有電梯可上頂樓陳列室，參觀之餘，尚可俯望市容，讚歎此一偉大之都市。墨西哥革命紀念圓穹的氣勢顯然是不能跟巴黎凱旋門相比的，二者都市設計手法之高下立判。

 「改革大道」是十個車道的林蔭大道，很像台北的仁愛路和敦化北路。不過，改革大道的安全島上矗立著許多勝利之盃[圖4]以及英雄雕像[圖5]，姿態各異。「改革大道」連結了中央公園及人類學博物館所在的Bosque de Chapultepoe公園區，其間計有5個圓環。每個圓環均十分複雜，一不小心就會轉錯方向。我就是又在其中的一個圓環轉錯了方向，走到了另外一條大馬路，遇到另一個圓環，坐下仔細比對地圖，才發現又走岔了。不過，這是個新發現，因為這個(Insurgentes)圓環[圖6]其實也是個地鐵車站，整個圓環的汽車道全部高架起來，圓環變成了廣場，除了是地鐵站的主要出入口外，也是市民休憩的場所，四週聚滿了攤販，十分熱鬧，和改革大道的圓環大異其趣。

 雖然走岔了路，但是並沒有走錯路，大方向還是對的。繼續踏上Chapultepec大道，竟然發現道路中央分隔島上出現了羅馬的「水道橋」[圖7]，延綿一整個路段，氣勢不小，末端的水景更是生色不少，可稱佳作。我猜，墨西哥人乃西班牙人後裔，西班牙曾為羅馬人統治過，或許留有羅馬人的工程絕技「水道橋」在西班牙，如今又在墨西哥城，以公共藝術之姿再現，可發思古之幽情及文化之源遠流長。是否如此?或許可以再花點工夫考證一下。

 一路走來，沿途公共藝術作品還真不少。除了前述革命大道上的勝利之盃、英雄雕像，以及Chapultepec大道的水道橋外，尚有位於不同路口，大小及風格各異的雕塑品。其中，人行道上的裸女雕像與從旁經過的路人相較之下，可稱一絕。現實世界上，絕世俊男美女豈可多見?藝術家乃運其神功，使之人人可見，大概可以算是「前電腦時代的虛擬實境」吧!

 除了公共藝術作品外，古典建築與現代大廈參雜並陳。尤其民間的古典樣式建築正因為都市高樓化發展，面臨著被拆除重建的命運。不過，我還是在無意間看到了一棟改建中的建築做了立面保存[圖8 ]，和附近的古典樣式建築連成一氣。有些則乾脆轉型成高級俱樂部，在繁華地段以高消費來彰顯出入者的高身價。從藝術史的眼光來看，我們並不必一味的崇古鄙今。現代建築以及後現代建築仍有不少傑出作品，誰留誰拆，還是讓大家來討論，讓歷史來決定吧!

 終於到了Bosque de Chapultepoe公園區。這個公園區甚大，相當於四個不規則形狀的超級大街廓。公園位在丘陵上，下方有主要幹道通過，旁邊高地上的綠地可供休憩，可偷得一閒[圖9]。公園區裡最大的一處，警戒森嚴，不對外開放，看圖才知，那是總統官邸所在，幸好四周為透空鐵欄杆，市民仍可欣賞園內景色[圖10 ]。人類學博物館[圖11 ]在北側公園內，寬敞而有遮蔭的行人步道與公園內廣濶的樹林草地相連[圖12 ]，可以直接走入，十分舒服。今天星期一，人類學博物館沒開放，我則因為昨日剛參觀過聯合國UNESCO認定的世界遺產Xochicalco，原汁原味，餘韻猶存，所以沒進人類學博物館也不覺得遺憾。

 走至此，已走了三個半小時，有些累了。找到附近的捷運站，換個閱覽的方式。墨西哥的捷運計有9條，不論多遠，只要2披索(約台幣6元)，真是太便宜了!所以，聽說上下班時間，擠爆了人潮。因為地鐵不論搭多遠都只要2披索，所以其閘口設計與台灣不同。進入站區時，票便收走，出站時，直接走出即可，不必再驗票。進出的閘口是固定的，不像台北捷運，可以視進出人數流量，彈性調整進出的閘口。地鐵走道空調尚佳，但是車廂內只有送風機，而無冷氣。我很幸運，竟然搭上一節送風機壞掉的車廂，雖然車在地底，無太陽之照射，乘客也不多，但悶熱無耐，幸好只搭三站，便轉車，但已可想像尖峰時刻的慘況矣!

 墨西哥市的每一個捷運車站都以一個地標來代表[圖13 ]，對於文盲(包括我)而言，真是一大福音。我不懂西班牙文，大多數的墨西哥人(包括一般店家)也不懂英文，所以如何與這個城市溝通簡直是一大挑戰!不過，我馬上發現，西班牙文的字根與英文有許多類似之處，其文法結構似乎剛好和英文倒過來(是否如此?尚待請教專家)。憑著這種三腳貓的工夫，加上比手劃腳，便在這個城市買起咖啡、麵包，吃起晚餐，得免餓死。搭地鐵的時候，顏色(代表地鐵路線)、數字(地鐵編號)、圖示(前進、左右轉、禁止進入)成了不必學習的國際語言(但是不要過於自信，前述馬路上的↑標示，便會害慘你)，加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對照站名，便可不費一唇一舌，來去自如了。

 我對墨西哥市探討並非只有7月17日這一天。我13-15日每天都要路經市中心的歷史建築街區，路程雖不遠，卻甚有可觀之處，尤其在一處古蹟內開研討會，更可仔細端詳。

 我所住旅館旁的中央公園是標準的歐式幾何平面設計。節點之處，佈設了水池、雕像、廊柱、小廣場、坐椅。下午4、5點左右較涼爽時，小販麕集，甚為熱鬧。公園東端為藝術宮[圖14]，金黃的圓頂，成了墨西哥市的地標，從我的房間窗口即可看見。藝術宮四壁浮雕，大廳氣派非凡，門口有個大廣場，吸引了許多遊客駐足。走過藝術宮，古建築成群。首日的接風晚宴便是在郵局大廳[圖15 ]舉行，中間作業區以精美鐵柵圍住，反而比較像銀行或當舖。

 研討會在郵局隔壁的墨西哥大學所屬的礦業館舉行[圖16]。礦業館由墨西哥大學工學院管理，是該校的重要藝術及文化襲產。該建築建於1797-1812年間，距今已有200多年，為新古典風格之代表作。入口大天井，上罩以新式頂棚，做為大會開幕式會場，四周列柱迴廊，有一殖民時代風格的大樓梯通往樓上[圖17]。整棟建築十分方整，但並非左右對稱。講堂內部已因應時代需求，佈上了一些現代課堂設施；「墨西哥廳」氣派非凡[圖18]，像極議會殿堂，二側三排長桌椅併列，中間長走道之盡端為講台，有一黃金徽飾，四壁人物雕像，讀書論道，神采各異。在此研討，真是氣質倍增，可惜音響太差，聲音散射，音量稍小，即使近約5公尺，亦難聽清，真是中看不中用。

 研討會場再往東約三、四百公尺，便是總統府大廣場，總統府在東側，市政府及大教堂分別在南北兩側，號稱中南美洲最大者，中央有一大旗杆，隨風飄揚著巨幅大國旗。7月2日，墨西哥舉行總統大選，執政黨候選人竟只以0.5%的些微差距勝出，落敗的極左反對黨候選人要求重新計票，並發動群眾在總統府廣場搭起帳蓬，埋鍋造飯，準備長期抗爭。有人住在附近旅館，13夜已被吵得無以入睡。14日我們去廣場，卻發現另一景象，有賣「民主玉米」的小販[圖19、20、21]。昨天(16號，星期日)，反對黨再次號召十萬人上街頭，中央公園兩側人行道上架起一長排的巨型布幅看板[圖22]，以文字、標語、漫畫，要求重新計票。到了晚上10點，民主擂台的宣傳廣播配上墨西哥吉他音樂，自成一格，聲勢頗為浩大。10點過後，廣播聲音歇息，但是到了半夜，似乎聽到槍聲以及警笛聲，自廣場方向傳來，令人心生不安。不料，今早出門，卻又見大家正常上班，行人並無驚慌之色，才釋心懷。但走在街頭，看見報紙頭條，有人被焚照片。我看不懂西班牙文，猜是激進份子以自焚抗議!

 這次抗爭活動正是都市空間社會化、公共化、民主化的展現。或許，由於反對黨候選人剛好也是墨西哥市的市長，墨西哥街頭才會格外火熱，都市治理的課題也更具張力!他究竟如何鼓動群眾、佔據公共空間呢?他呼籲群眾不要妨礙交通、危害治安，能有效果嗎?真心如此嗎?又如何要自己的警察來管理自己的群眾呢?國家軍隊會介入嗎?萬一失控，又該如何?聽說他前一陣子也運用群眾運動，迫使執政當局不敢隨意修改參選資格，否則他的候選人身份就被做掉了。此次選舉結果相差如此接近，他當然無法接受，群眾運動勢必持續到法定的9月6日結果宣佈最後期限，之後會如何，更難逆料。此情此景看在台灣人的眼裡，一定會想起2004年的總統大選，以及台北市長馬英九的處境，真是令人不敢相信歷史的再現，竟會如此的相似!如此的頻繁!在此祝福墨西哥能夠安然走過民主的歷程!

寫於離開墨西哥的前一晚20060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