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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道歌》釋論(一)
2024/11/16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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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道歌》釋論(一)
姚孝彥作
2021.5.19
一、緒論
    (一)《證道歌》作者:
  《證道歌》作者究竟是誰?可以釐出幾個疑點 
    1.永嘉玄覺著作
  世面上流傳《證道歌》是永嘉大師所著;乃至禪的公案書籍,也都引謂永嘉大師所說;然而令人懷疑的是《永嘉大師集》的禪法思想,與《證道歌》迥異,很難相信確為其作品。《永嘉集》乃由唐慶州刺史魏靜編輯並為序云:「大師在生,凡所宣紀,總有十篇,集為一卷。」(《大正》No.2013,T48,P.387c)故知永嘉一生的著作,既都集在此《集》中,裡面卻無《證道歌》,故知《證道歌》與永嘉玄覺無關;為何後世皆說是永嘉所著呢?其誤在「一宿覺」三字。依北宋西元一○五六年契嵩編的《六祖大師法寶壇經.機緣品第七》記載:「玄覺參訪六祖後,六祖說:『善哉!少留一宿。』時謂『一宿覺』。後著《證道歌》,盛行於世。」(《大正》No.2008,T48,P.357c)這一小段是早期《壇經》所沒有的。目前最古的是《敦煌本壇經》唯記法海、志誠、法達、智常、志通、志徹、志道、法珍、法如、神會;並未列入玄覺。故知「一宿覺」事,乃後來契嵩重編《六祖壇經》時增入永嘉的機緣,並誤說永嘉著《證道歌》,由此才傳出的;而玄覺入滅於先天二年西元七一二年(《聯燈會要》說,及《釋氏通鑑》說),或開元二年西元七一四年(《宗統編年》說),總之在六祖惠能入滅(先天二年西元七一三年)前後。在六祖在世時的禪法般若性空的活潑思想才開始萌芽,頓門活潑的方法正要成長;當時尚未有如此瀟洒豪放如《證道歌》的禪思想出現;何況從《永嘉集》可見其個性莊重嚴肅,很難想像他會寫此活若遊龍、狡如脫兔的詩歌來。故從時代上或性格上來看,說玄覺著《證道歌》實是極不可能之事;更何況《證道歌》中講到:「二十八祖」,而六祖在世時,並未曾說「二十八祖」(下面講到神會時有詳說);永嘉早於六祖入滅,故《證道歌》絕不可能是永嘉所作。
    2.月溪法師說是神會著作
  香港月溪法師在他所作的《荷澤大師證道歌顯宗記溯源》說:
  「曩昔在長安臥龍寺,得宋版〈荷澤大師證道歌〉,其文與〈永嘉證道歌〉一樣,將《永嘉禪宗集》比對〈證道歌〉,義理兩樣,〈證道歌〉是明心見性、由自性發露出來;《永嘉集》乃《道德經》老子之道理,殆胡適之由巴黎圖書館得《荷澤大師語錄》,商務書館出版,購閱之,與〈荷澤證道歌〉吻合,疑惑遂釋!    月溪識
  於此須澄清的是胡適之從巴黎攜回的《神會語錄》中沒有《荷澤證道歌》。故所說《證道歌》是神會所作,缺乏證據;但卻顯示更可疑之處。胡適所校寫的《神會語錄》殘卷,以及《頓悟無生般若頌殘卷》,刊在台灣新文豐影印《大正藏》增印在第八十五冊後面。《神會語錄》殘卷三,其中有一段關係禪宗在印度傳承幾代的問題,極為重要:
  「遠法師問:『唐國菩提達摩既稱其始,菩提達摩西國復承誰後?又經幾代?』
   (神會)和尚答:『菩提達摩西國承僧伽羅叉,僧伽羅叉承須婆蜜,須婆蜜承優婆崛,優婆崛承舍那婆斯,舍那婆斯承末田地,末田地承阿難,阿難承迦葉,迦葉承如來付。唐國以菩提達摩而為首,西國以菩提達摩為第八代。西國有般若蜜多羅承菩提達摩後。唐國惠可禪師承菩提達摩後。自如來付西國與唐國,總有一十四代。』
   遠師問:『據何得知菩提達摩在西國為第八代?』
   和尚答:『據《禪經》序中,具明西國代數。又可禪師親於嵩山少林寺問菩提達摩,答一如《禪經序》所說。』」(新文豐《大正》T85,增P.178~179)
  以此可以證知:六祖惠能在世時,不曾說過禪宗在印度傳承的代數。神會和尚苦無資料,故拿《達摩多羅禪經》卷上序分(《大正》No.618,P.300c)所說的傳承來搪塞。須知《達摩多羅禪經》所說的禪法,乃有相修法,與菩提達摩的無相禪法,根本是南轅北轍。只因神會不諳梵文,誤以「達摩多羅」為「菩提達摩」,才造成如此紕漏。
  此中有兩項重大問題:
    (一)六祖在世時,未曾說西天二十八祖;否則神會不會誤取《禪經》序誤說一十四代。
    (二)證明西天二十八代說是中國人杜撰的。
  既然在六祖惠能時代未有二十八代說,那麼《證道歌》中有「二十八代西天記」句,顯然非永嘉所著。
  又神會既誤說一十四代,與《證道歌》所說二十八代不符。故說《證道歌》是神會所作,亦不可能。
  或說神會後來自知「一十四代說」是錯誤,故在晚年才改說二十八代。此亦可疑;更須有足夠證據,方能令人信服。
    3.招覺大師著作:
  胡適為了寫《中國哲學史大綱》寫到後漢時,牽涉到佛法,故須了解佛法;而佛教中最大宗的是禪宗,於是他想先從禪宗下手。為求資料,還遠赴巴黎博物館去尋取敦煌殘卷資料。他在敦煌資料中發現一卷子手抄各種文書,其中有「《禪門秘要訣》.招覺大師一宿覺」,其內容與《證道歌》完全相同。可知它是《證道歌》的另一手卷名稱。問題是作者乃「招覺大師一宿覺」。我在佛學院時,曾問唐一玄老師這個問題,老師說:「招覺是道場名。」那麼這個「一宿覺」是否即永嘉玄覺?依所書的「招覺」來看,應非永嘉大師;而是另有一位號「一宿覺」之人。他是駐錫在招覺道場的人物。「招覺」應是古時益州(四川)佛寺道場之名。因其名被永嘉混同之後,契嵩竟誤將永嘉移作《證道歌》之作者;這位「招覺一宿覺」自然無人知曉了。
  敦煌卷子,是後人抄寫的;若是其本人,不可能署名自稱「招覺大師」。我們今天只知道有這麼一位招覺大師著《證道歌》,僅知如此,其詳細歷史,更有待再考。希望將來會有更多的發現。
  若是你住的大樓極為舒適,能知建造者是誰更好;假使不知何人建築,也不妨居住舒適的完美。《證道歌》亦然,其禪法的殊勝卓越,有目共睹,知或不知著作者,並無大礙。

(照片提供:蔡本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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