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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特部(57-7)伙房的酒攤
2025/12/23 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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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基拾獲的戒指訓二營官士兵全搖頭無人見過。李大同向營長報告:「是否查去年進訓部隊?」邵燕傑命李大同跑一趟,就說在營區拾獲一枚戒指,勿提拾獲地點勿描述外觀。「還有,叫唐國基別講出去……」

李大同來到進訓營向營部連絡官高民法報告此事,高民法說各連隊會利用晚點進行名調查。十多分鐘後,高民法來到訓二營部回報:「去年無人遺失此戒指」。

晚點名結束,距十時就寢尚有近一小時,是營區阿兵哥每天就寢前的黃金時段。位於訓二營操場中央的大胖飲食部高朋滿座,窄小走道被官士兵擠成豬窩水洩不通。李大同替營長點了炒牛肉和客家小炒,準備端回營長辦公室,背後突有人喊:「你是訓二營傳令?」李大同回頭,是進訓營副連長高民法。高民法問:「是營長叫菜?」李大同回說:「不是,是營上阿兵哥。」高民法:「嗯!不錯,不錯。現在小喝兩杯的確爽快。」李大同回:「當兵辛苦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未久,李大同再回飲食部,飲食部老闆大胖正左手持著大黑鍋的黑手把,右手舞動炒菜鏟,掀起一鍋油綠綠香噴噴。李大同在大胖耳邊唏嗦:「那個副連長呢?」大胖一臉油汗水轉頭對李大同說:「來了一下找人,沒找到就走了。」

李大同離開飲食部轉往伙房,伙房班早已讌飲楓香樹下,紅通通的臉蛋似大紅椒,個個半酣樂逍遙。「你沒在營部喝?來來來,在這喝也一樣!」高民法從小石椅站起向李大同招手。

唐國基斜瞅高民法:「新來菜鳥傳令你也認識?」高民法點頭:「去訓二營部連絡事情見過。」

「原來如此!」

唐國基微醺後臉蛋如紅橙橙的醺鮭魚,身上仍是油條花豹裝,一句簡單的「原來如此」,可以讓他的大腦很快的理解,然後馬上劃下句點,不說廢話繼續喝酒。唐國基的手比腦袋快上數百倍,沒半秒先拉李大同坐他左側,又沒半秒速速為李大同酙滿一小杯小高粱,晶亮厚實的小玻璃杯小敲在土褐色的天然石頭桌上。「來,乾了。」李大同回說:「我真的超愛高粱,但現在不行,等下營長見紅臉關公那可不行。」

「那小酌就好!」唐國基拿起酒杯,頭一仰,脖一伸,高粱像坐溜滑梯,瞬間滑進喉嚨裡。李大同雙手舉杯輕沾一口。「抱歉!抱歉!我現在還不能乾。」唐國基伸手擋著。「跑得了山跑不了你,讓你欠著。」

芳香醇酒下肚,唐國基想起戒指之事,搖頭晃腦側問李大同:「也不是訓二營,也不是進訓部隊,這就他媽的奇怪了喲,難道這麗陽地底下就產金戒指,會自動蹦出來?若真如此,老子明天就來挖,挖出另個金瓜石。」

「挖你個大頭屎。」林玉興是伙房一兵,平日以吐槽唐國基為職志。「我看你去爆材庫挖炸彈還比較快……」

唐國基倏忽站起,右腳踩在石椅上,雙手插腰翻嘴翹鬍子,直瞪林玉興吐大氣。林玉興對他縮頭傻笑然後雙手舉杯。「嘿嘿!歹勢,頭仔。這杯我喝。」必躬必敬一飲而盡。

「這嘛差不多!」唐國基自拍胸膛,一副誇張得意忘形,大夥皆哄笑。

高民法舉杯敬李大同。「我和唐國基去年就認識,進訓部隊伙房兵不足,其中兩個連的菜從這裡出,常麻煩他們,所以來拜碼頭謝土地公,伙房若下毒,我們兩個連就到天上反攻大陸了……」大夥哈哈笑。

「人是鐵、飯是鋼,伙房就是煉鋼廠,酒足飯飽不站崗。」李大同對高民法說:「我們平時只有三十幾人,一下子來四、五百人,伙房累過狗兒子。報告副連長:伙房見酒人人喊癢,個個期待被你灌倒,明天才有力氣炒菜。」李大同話一轉:「因去年的事,指揮部今年決定撤除福利社後面的衛哨。今年較去年少一個點,輕鬆一些。」

「唉!也是我時運不濟遭逢此事,希望今年平安順利。」高民法哀聲嘆氣大吐苦水,他原本欠蔡政欣三十多萬元,言定在麗陽受訓結束前全數還清,未料蔡政欣竟出意外,欠錢總要還,但蔡父失去獨子已心如刀割,若再提欠錢之事如同傷口灑鹽,因此利用告別式包了一萬五千元,再以連上同袍名義包一萬五千元,總算還清。

李大同說,蔡政欣父親蔡文斌去年就知道副連長個人包了一萬多,連上同袍也共同包一萬多,都是個不小的數目,對於兒子能有此同袍既感謝也感動,很替兒子高興;直到前幾天副連長向邵燕傑說出去年白包原委,原來兩個白包都出自高民法,邵燕傑請他將此事轉告鄒至中,鄒至中再轉蔡文斌,蔡文斌才知另一白包是副連長以連上同袍名義包付,頗為感恩。

「請替我謝謝營長。」高民法拿起酒杯自灌入喉,無奈搖頭。

「三萬不是小數目耶!」林玉興說:「光是買高粱酒就可以喝死。」

「你為什麼包那麼多?」唐國基問。

「欠人的總要還的。」高民法自飲一杯。「過去的就過去囉!不提也罷!」

唐國基說,當時他等在福利社和鄒至中喝得天地正爽,凌晨兩點多離開未久即聞槍響心知不妙,但林玉興說當時每人都喝得臉紅脖子粗酒氣燻天,半夜喝酒已違規,諾大營區哪裡不喝,偏偏挑在自殺現場喝,真是倒霉透頂,萬一被發現就死人了,於是相互約定全都裝傻不吭聲,說當晚在伙房早已躺平,外界地震天塌也一問三不知……

林玉興聽唐國基說到他,再度興奮皮癢,拉著唐國基的手裝傻:「喂!頭仔!頭仔!如果真被上面抓到,我們會怎樣?」

「站一排槍斃啊!然後等待超生。」唐國基自信滿滿,身子突然挺得筆直,好似正等待被槍斃。

「不會超生啦!」林玉興又吐槽唐國基。

「為什麼?」唐國基狐疑瞪著林玉興。

林玉興拉唐國基的手。「報告頭仔!你忘了,我們是伙房兵,可是有專長的,我們會被分配到閻王的伙房,天天給他炒菜。」

唐國基以手抓腮作思索狀。「嗯!這個我想想……那我還是伙房班長嗎?」大夥哄笑。原來唐國基擔心的不是被槍斃,而是在意被槍斃後是不可以繼續擔任伙房班長。

「是啊!我們怎會放棄你?」林玉興話語肯定。

「那就好。」唐國基頻頻點頭,狀甚滿意。即使來到閻王殿,他依然可以幹他喜歡的伙房班長。

「那你們都去閻王那裡,我兩個連的菜怎辦?」高民法喊著。

「報告副連長,我們一定會炒啊!但你們要記得來拿。總不能叫我們送過去吧?」林玉興語畢,大夥譙天幹地笑得人仰馬翻。

「來拿菜時就順便來喝酒嘛!」唐國基說。

「那有什麼問題。我和你們伙房這個梁子結定了。」高民法舉起酒杯,酒剛入喉,老吳慢晃而來。「老吳,你怎現在才到,都快天亮了!」石桌旁五六張石椅已坐滿,唐國基拉小板凳在旁撲拍兩下。「老吳,你坐這!」老吳手拎兩瓶五十八度金門高粱坐張國基右側,往桌上一敲。「這是喝的,你們這些伙房的別給我拿去炒菜了。」

「煮燒酒雞可以吧……」林玉興說:「都講好九點的,怎現在才來?」

「進訓部隊人多垃圾多,剛才拉出一車。」

唐國基為老吳斟酒。「來來來,大家先乾一杯,我來介紹。」唐國基手指右側的老吳,臉轉向左側的李大同:「他是我們空特中心環境部長叫吳添基,人稱老吳,空特中心上山下海清出的寶物全歸他管。」

「你們別聽唐國基胡扯,我只是收垃圾的,從指揮部到訓二營,還有松鶴化學兵群,但化學兵群沒啥鳥人,感謝空特中心讓我混口飯吃。」老吳說罷,右手上銀色的鋼戒指在石桌上扣扣敲兩下。除了李大同,大夥全舉杯看老吳。老吳則舉杯側看李大同。「伙房班兄弟、高副連長都是我老友,但這位我首次見面。我是老吳,我先乾……」老吳勸食侑飲,未待李大同回話,老吳和一干人小杯高粱早已迫不及待鑽進胃裡。

「他是我們新來傳令李大同,他隨意就好,等下紅臉回去會被罵。」唐國基示意李大同點到為止即可。

老吳家住松鶴,喝酒有個小毛病,舉杯前先用手上鋼戒指在桌上扣扣輕敲兩下,示意尋找酒伴,凡酒癮毒蟲見此皆眉開眼笑心中暗爽,喝酒有理灌酒下肚;若不舉杯也不強求,可在老吳扣扣敲桌兩下後回敲一下。意思是:「收到,你們喝即可!」

老吳的扣扣從東勢扣至谷關小有名氣,在這條中橫沿線小吃店裡,幾乎無店不扣。扣扣已成老吳招牌,但有時扣太多,怕引側目,老吳和大夥就以手指輕拍桌兩下替代,氣勢依舊,酒興不減。

見老吳戒指敲桌,唐國基想起他拾獲的戒指。「老吳,我前幾天在營裡撿到戒指,營上和進訓營都無人遺失,是否你的?」

「戒指?什麼戒指?」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戒指就對了。」唐國基說:「我已交到營部失物招領。」

「是什麼樣的戒指?鑽石戒指還是黃金戒指?還是只是一般的銀戒指,或是我這種鋼戒指,價錢差很多好不好!」

「戒子有些磨損變形,好像被不明物壓到或打到,我也搞不清楚,但差不多是白色的吧!我也不知是啥做的。」唐國基說,就在通往爆材庫的土路上。

「路上也可撿到戒子,天底下竟然有這等美事。我撿垃圾快五年,連粽子都沒撿到,還撿戒子呢?」

吳添基說:「管它戒指是誰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現在麼最重要?」大夥整齊劃一又將酒送進了胃的故鄉,當嘴巴呼出一口酒氣,臉上也多了一抹腮紅。

「老吳,我們剛才說以後要到閻王那去喝酒,你要不要一起來?」林玉興說。

「老習慣,你們先喝,我隨後就到。」

唐國基萬萬也沒想到,一個變形的小小戒指,後來將他捲進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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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以琳綠洲
2025/12/23 22:56
特別喜歡那段關於還債與白包的敘述。沒有道德宣告,也沒有英雄姿態,只留下「事情總要有人扛」的沉默共識。那是一種被時間反覆磨過之後才留下來的責任感。
這一回合最動人的地方,在於它沒有急著替情節下結論。
人坐著,酒倒著,話說到哪裡算哪裡。
卻正是在這樣看似鬆散的場面裡,角色的重量慢慢浮現,軍中生活的真實感也因此站得住!
讀完會覺得,這不是在寫故事的高潮,而是在替後面真正要承受的重量鋪地,而這樣的鋪陳,很耐讀。
以琳綠洲
寫的時時候並沒有想到這麼多,只是回想起曾經在樹下喝酒的感覺。妳的描述比我心中所想到的更深,謝謝以琳。 果汁陽台2025/12/24 13:08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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