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藕夾肉-中年男子的心情故事
2026/02/02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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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的心情故事
他醒來時，天色還沒亮透。
樓下傳來水塔運轉的聲音，像誰在半夢半醒之間嘆氣。
他坐在床邊，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那瞬間——
通知、郵件、群組訊息，全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知道，這一天又要開始了。
太太還在睡，孩子房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樣的畫面看起來應該是「幸福」吧，
但他覺得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悶——不是病，也不是悲傷，
更像是一種長年累積的濕氣，
卡在體內，哪裡都散不掉。
他是那種「從不讓別人擔心」的人。
父母老了要顧，公司案子要追，
朋友說：「兄弟，你撐不住，還有誰行？」
但他知道，沒人真的看見他是怎麼撐的。
一個外包工程師——
表面上彈性，實際上被時程追著跑；
身邊的人以為他時間多，其實每一刻都像被咬住。
家人說：「你自己接案不是比較輕鬆嗎？」
公司說：「你不是彈性嗎？那臨時改點時間應該 OK 吧？」
——結果他連喘口氣都要找理由。
〈錢賺夠了沒？〉
電腦螢幕亮著，他坐在書桌前，手指停在鍵盤上。
程式碼在眼前閃爍，他卻一句都看不進去。
Slack 的提示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叫，
他想關掉，但又怕客戶說他「不回訊息」。
他知道自己其實是「自由工作者」，
但這份自由像被鎖在籠裡的鳥。
客戶隨時能改需求、老闆不算同事卻像主人，
連家人都以為他「在家工作就能順便顧小孩」。
他笑著點頭，卻覺得那笑容像兒子貼在他臉上的貼紙。
有時他只是想下午去河堤走一圈，
或買杯冰美式坐在便利商店看外頭的天。
但腦中會立刻浮出責任、未完成的案子，
以及那句在他腦裡永遠揮不去的聲音——
「你有這個閒情？錢賺夠了嗎？」
〈濕熱的台灣空氣〉
那天傍晚，天色灰灰的。
他下班騎機車回家，
風擦過臉，帶著一點熱、一點潮，
像誰的呼吸貼得太近。
紅燈的時候，他停在路口。
安全帽裡的空氣悶著，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前座那個外送員的餐袋滲出油香，
他忽然覺得胃裡有點空。
天空很低，空氣也像沒睡飽似的緩慢流動。
他看著前方那條長長的車陣，
覺得每個人都在趕路——
不知道大家都要去哪裡呢？
他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每天都在重播，
同樣的路、同樣的訊息、同樣的壓力。
濕氣進了屋、進了身體，也進了心裡。
有時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呼吸，
而是在被生活慢慢蒸發。
〈酒與家常菜〉
因為簡報取消，意外地提前下班，原本打算直接回家。
但在某個紅綠燈前，他突然轉了個彎，進了那條他沒走過的巷子。
光線有點暗，天已黑但路燈還沒開，電線像樹枝那樣糾結在天空。
轉角有一間小店，木門半開，低調得連招牌都找不到。
門口掛著紙燈籠，字跡有點模糊——
「酒與家常菜」。
裡頭傳出低低的笑聲，
不是那種熱鬧的，而是讓人放鬆的音量。
他站在門口幾秒，
像在衡量自己是不是該進去，
又或者，他只是想找個理由不那麼悶。
老闆娘注意到他，抬起頭。
「一個人喔？隨便坐。」
語氣平平的，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
他點了清酒和一份玉子燒。
酒杯上冒著小氣泡，玻璃邊緣閃著一點反光。
他喝了一口，覺得喉嚨裡那團悶氣，
像被誰輕輕撥開一點。
第二杯酒下肚，他又加點了檯面上的招牌推薦——蓮藕夾肉。
老闆娘在擦桌子，他在發呆。
收音機裡播著舊歌，不知是誰的嗓音有點啞，卻讓夜聽起來比較不孤單。
吧檯不高，看得很清楚。
看著她慢慢再煎熱，可以把眼光聚焦在老闆娘優雅的動作，
讓單獨用餐者也不會不自在。
第一次發現原來蓮藕有七個孔洞，這道菜又需要脆又要夠熟。
讓他想到自己也是那種被期待又要腦力成熟、又要體力年輕的中年男子——
近四十歲，有家有小，壓力極大。
上有權威老闆主管丟情緒炸彈，下有年輕部屬怕他離職，
自己夾在中間總是承擔，拚了命還得恐懼被 AI 取代。
油鍋的聲音開始響，那種「滋滋」的聲音，彷彿一種節奏，讓人不知不覺靜下來。
他看著那鍋裡滋滋上色的藕，忽然自言自語地開口：
「我覺得自己就像那蓮藕。」
老闆娘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蓮藕的七個氣孔，真像極往自己身上戳的洞。
老闆交辦的戳兩個洞，接送孩子上下課和盯功課戳個洞，
為自我的一點理想堅持戳個洞，
為了避免老婆感到不舒服戳兩個洞，
陪爸媽看病再戳個洞——再多就戳穿了喔。
好不容易放假，也不能睡到自然醒。
老婆說要帶小孩出去走走，不能都待在家裡。
結果連續假期一點也沒休息，
都在塞車、排隊、應付孩子的無限精力與失控。
不是不願意在身上戳洞，
但是滿滿的餡料是家人對我的期待、老闆對我的期待、老婆孩子對我的期待、
還有自己對自己的期待。
這麼滿的餡料讓我快撐不住了。」
以上這一大段話在他的心裡迴盪，沒說出口。
最後只淡淡地說：「洞這麼多，千瘡百孔的，
但大家還是期待我能撐得住極飽滿的餡，
還得煎得漂亮——不焦、不散、不破；
就算裂了一點，也得裝沒事。」
他說著，笑了一下。
「有時候真的覺得，好像整顆蓮藕都快炸開了。」
老闆娘這才抬起頭，
用筷子翻了一面蓮藕，油光閃了一下。
「其實啊，蓮藕不該塞太滿，」她說，
「火一大，就會爆。留一點空氣，才煎得穩。」
他聽了愣住。
那句話輕得像隨口說，
卻在他心裡慢慢散開，
像油煙裡那股淡淡的甜味。
他抬頭看著她，
忽然有種被理解的錯覺。
就像這間店的燈，
不特別亮，但夠他看清自己。
〈留一點空氣〉
第二天，從辦公室回家時已經快十一點。
巷口便利商店的冷氣風還開著。
一進屋，空氣裡是熟悉的悶熱與殘餘的生活味道。
桌上有孩子的功課、老婆摺了一半的衣服，
還有他下午沒回完的訊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群組裡有人標他，說客戶要改簡報。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
然後，第一次——沒點開。
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聽那聲輕微的「啪」，像在關掉某種習慣。
冰箱裡還有剩的茶。
他倒了一杯，沒加冰，
坐在沙發上，什麼都沒做。
風扇轉得慢，
有點吵，也有點像心臟在呼吸。
那句話又浮上來——
「蓮藕不該塞太滿，火一大，就會爆。」
他想起老闆娘翻面時那聲油爆，像一種提醒。
他突然明白，也許自己不需要再那麼滿，
不需要每一個洞都要被填得剛剛好。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一刻，空氣似乎變得比之前寬了一點。
這一幕，是他第一次「讓空氣進來」的夜晚。
沒有改變什麼大事，
但他開始願意停下、願意不塞滿。
〈滿格的夜晚〉
那天夜裡，他又被一通電話吵醒。
客戶說明天要改簡報，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急迫。
他坐起來，打開電腦，畫面亮得像白晝。
身體還沒睡醒，但腦子已經在跑。
他又回到那種狀態——
螢幕發燙、手指僵硬、心跳跟著程式碼的節奏。
凌晨兩點，
他突然想起居酒屋的燈光，
想起老闆娘那句話：
「蓮藕不該塞太滿，火一大，就會爆。」
但他還是繼續敲鍵盤，
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份報告沒交出去，
就會有人不高興。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又塞滿了。」
外面下雨。
他看著玻璃上凝著的水氣，
第一次覺得那雨聲——
像自己心裡的油鍋，一直沒關火。
〈凌晨三點的小選擇〉
報告終於改完。
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像一面冰冷的湖。
時間跳到 02:57。
他指尖停在「傳送」鍵上，
游標閃爍，一明一暗。
他忽然覺得好累，
不是那種可以睡一覺就好的累。
那是從骨頭滲出來的疲倦，
像油鍋煎太久的蓮藕，邊緣都開始焦了。
他深吸一口氣。
「算了，明天早上再寄。」
他關掉電腦，螢幕瞬間暗下來。
房間只剩一盞桌燈，
那光很黃、很靜，
像夜給他留的一點溫柔。
他走到陽台，
風有點黏，吹過來帶著潮味和早晨前的涼。
整個城市都睡了，
但遠處便利商店的白光還亮著。
他忽然想去那裡。
穿上外套，走出門，
鞋底踩在路上的水漬裡，
有一聲輕微的「啪」。
夜很安靜，
安靜得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節奏。
巷口的早餐店燈已經亮著，
老闆在煎蛋，油香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他點了一杯熱豆漿，沒說話，
只是雙手捧著那溫度。
熱氣往上升，
他看著霧氣在眼前消散。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呼吸。
不是被追趕的那種，
而是——活著。
他忽然想起老闆娘那句話：
「蓮藕不該塞太滿，火一大，就會爆。」
他笑了笑。
這世界也許不會放過他，
但至少，今晚他學會了關火。
#文章同步刊登張老師月刊
他醒來時，天色還沒亮透。
樓下傳來水塔運轉的聲音，像誰在半夢半醒之間嘆氣。
他坐在床邊，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那瞬間——
通知、郵件、群組訊息，全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他知道，這一天又要開始了。
太太還在睡，孩子房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樣的畫面看起來應該是「幸福」吧，
但他覺得胸口有種說不出的悶——不是病，也不是悲傷，
更像是一種長年累積的濕氣，
卡在體內，哪裡都散不掉。
他是那種「從不讓別人擔心」的人。
父母老了要顧，公司案子要追，
朋友說：「兄弟，你撐不住，還有誰行？」
但他知道，沒人真的看見他是怎麼撐的。
一個外包工程師——
表面上彈性，實際上被時程追著跑；
身邊的人以為他時間多，其實每一刻都像被咬住。
家人說：「你自己接案不是比較輕鬆嗎？」
公司說：「你不是彈性嗎？那臨時改點時間應該 OK 吧？」
——結果他連喘口氣都要找理由。
〈錢賺夠了沒？〉
電腦螢幕亮著，他坐在書桌前，手指停在鍵盤上。
程式碼在眼前閃爍，他卻一句都看不進去。
Slack 的提示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叫，
他想關掉，但又怕客戶說他「不回訊息」。
他知道自己其實是「自由工作者」，
但這份自由像被鎖在籠裡的鳥。
客戶隨時能改需求、老闆不算同事卻像主人，
連家人都以為他「在家工作就能順便顧小孩」。
他笑著點頭，卻覺得那笑容像兒子貼在他臉上的貼紙。
有時他只是想下午去河堤走一圈，
或買杯冰美式坐在便利商店看外頭的天。
但腦中會立刻浮出責任、未完成的案子，
以及那句在他腦裡永遠揮不去的聲音——
「你有這個閒情？錢賺夠了嗎？」
〈濕熱的台灣空氣〉
那天傍晚，天色灰灰的。
他下班騎機車回家，
風擦過臉，帶著一點熱、一點潮，
像誰的呼吸貼得太近。
紅燈的時候，他停在路口。
安全帽裡的空氣悶著，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前座那個外送員的餐袋滲出油香，
他忽然覺得胃裡有點空。
天空很低，空氣也像沒睡飽似的緩慢流動。
他看著前方那條長長的車陣，
覺得每個人都在趕路——
不知道大家都要去哪裡呢？
他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每天都在重播，
同樣的路、同樣的訊息、同樣的壓力。
濕氣進了屋、進了身體，也進了心裡。
有時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呼吸，
而是在被生活慢慢蒸發。
〈酒與家常菜〉
因為簡報取消，意外地提前下班，原本打算直接回家。
但在某個紅綠燈前，他突然轉了個彎，進了那條他沒走過的巷子。
光線有點暗，天已黑但路燈還沒開，電線像樹枝那樣糾結在天空。
轉角有一間小店，木門半開，低調得連招牌都找不到。
門口掛著紙燈籠，字跡有點模糊——
「酒與家常菜」。
裡頭傳出低低的笑聲，
不是那種熱鬧的，而是讓人放鬆的音量。
他站在門口幾秒，
像在衡量自己是不是該進去，
又或者，他只是想找個理由不那麼悶。
老闆娘注意到他，抬起頭。
「一個人喔？隨便坐。」
語氣平平的，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溫柔。
他點了清酒和一份玉子燒。
酒杯上冒著小氣泡，玻璃邊緣閃著一點反光。
他喝了一口，覺得喉嚨裡那團悶氣，
像被誰輕輕撥開一點。
第二杯酒下肚，他又加點了檯面上的招牌推薦——蓮藕夾肉。
老闆娘在擦桌子，他在發呆。
收音機裡播著舊歌，不知是誰的嗓音有點啞，卻讓夜聽起來比較不孤單。
吧檯不高，看得很清楚。
看著她慢慢再煎熱，可以把眼光聚焦在老闆娘優雅的動作，
讓單獨用餐者也不會不自在。
第一次發現原來蓮藕有七個孔洞，這道菜又需要脆又要夠熟。
讓他想到自己也是那種被期待又要腦力成熟、又要體力年輕的中年男子——
近四十歲，有家有小，壓力極大。
上有權威老闆主管丟情緒炸彈，下有年輕部屬怕他離職，
自己夾在中間總是承擔，拚了命還得恐懼被 AI 取代。
油鍋的聲音開始響，那種「滋滋」的聲音，彷彿一種節奏，讓人不知不覺靜下來。
他看著那鍋裡滋滋上色的藕，忽然自言自語地開口：
「我覺得自己就像那蓮藕。」
老闆娘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蓮藕的七個氣孔，真像極往自己身上戳的洞。
老闆交辦的戳兩個洞，接送孩子上下課和盯功課戳個洞，
為自我的一點理想堅持戳個洞，
為了避免老婆感到不舒服戳兩個洞，
陪爸媽看病再戳個洞——再多就戳穿了喔。
好不容易放假，也不能睡到自然醒。
老婆說要帶小孩出去走走，不能都待在家裡。
結果連續假期一點也沒休息，
都在塞車、排隊、應付孩子的無限精力與失控。
不是不願意在身上戳洞，
但是滿滿的餡料是家人對我的期待、老闆對我的期待、老婆孩子對我的期待、
還有自己對自己的期待。
這麼滿的餡料讓我快撐不住了。」
以上這一大段話在他的心裡迴盪，沒說出口。
最後只淡淡地說：「洞這麼多，千瘡百孔的，
但大家還是期待我能撐得住極飽滿的餡，
還得煎得漂亮——不焦、不散、不破；
就算裂了一點，也得裝沒事。」
他說著，笑了一下。
「有時候真的覺得，好像整顆蓮藕都快炸開了。」
老闆娘這才抬起頭，
用筷子翻了一面蓮藕，油光閃了一下。
「其實啊，蓮藕不該塞太滿，」她說，
「火一大，就會爆。留一點空氣，才煎得穩。」
他聽了愣住。
那句話輕得像隨口說，
卻在他心裡慢慢散開，
像油煙裡那股淡淡的甜味。
他抬頭看著她，
忽然有種被理解的錯覺。
就像這間店的燈，
不特別亮，但夠他看清自己。
〈留一點空氣〉
第二天，從辦公室回家時已經快十一點。
巷口便利商店的冷氣風還開著。
一進屋，空氣裡是熟悉的悶熱與殘餘的生活味道。
桌上有孩子的功課、老婆摺了一半的衣服，
還有他下午沒回完的訊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群組裡有人標他，說客戶要改簡報。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
然後，第一次——沒點開。
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聽那聲輕微的「啪」，像在關掉某種習慣。
冰箱裡還有剩的茶。
他倒了一杯，沒加冰，
坐在沙發上，什麼都沒做。
風扇轉得慢，
有點吵，也有點像心臟在呼吸。
那句話又浮上來——
「蓮藕不該塞太滿，火一大，就會爆。」
他想起老闆娘翻面時那聲油爆，像一種提醒。
他突然明白，也許自己不需要再那麼滿，
不需要每一個洞都要被填得剛剛好。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一刻，空氣似乎變得比之前寬了一點。
這一幕，是他第一次「讓空氣進來」的夜晚。
沒有改變什麼大事，
但他開始願意停下、願意不塞滿。
〈滿格的夜晚〉
那天夜裡，他又被一通電話吵醒。
客戶說明天要改簡報，
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急迫。
他坐起來，打開電腦，畫面亮得像白晝。
身體還沒睡醒，但腦子已經在跑。
他又回到那種狀態——
螢幕發燙、手指僵硬、心跳跟著程式碼的節奏。
凌晨兩點，
他突然想起居酒屋的燈光，
想起老闆娘那句話：
「蓮藕不該塞太滿，火一大，就會爆。」
但他還是繼續敲鍵盤，
因為他知道，如果這份報告沒交出去，
就會有人不高興。
他苦笑了一下，
「我又塞滿了。」
外面下雨。
他看著玻璃上凝著的水氣，
第一次覺得那雨聲——
像自己心裡的油鍋，一直沒關火。
〈凌晨三點的小選擇〉
報告終於改完。
電腦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像一面冰冷的湖。
時間跳到 02:57。
他指尖停在「傳送」鍵上，
游標閃爍，一明一暗。
他忽然覺得好累，
不是那種可以睡一覺就好的累。
那是從骨頭滲出來的疲倦，
像油鍋煎太久的蓮藕，邊緣都開始焦了。
他深吸一口氣。
「算了，明天早上再寄。」
他關掉電腦，螢幕瞬間暗下來。
房間只剩一盞桌燈，
那光很黃、很靜，
像夜給他留的一點溫柔。
他走到陽台，
風有點黏，吹過來帶著潮味和早晨前的涼。
整個城市都睡了，
但遠處便利商店的白光還亮著。
他忽然想去那裡。
穿上外套，走出門，
鞋底踩在路上的水漬裡，
有一聲輕微的「啪」。
夜很安靜，
安靜得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節奏。
巷口的早餐店燈已經亮著，
老闆在煎蛋，油香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他點了一杯熱豆漿，沒說話，
只是雙手捧著那溫度。
熱氣往上升，
他看著霧氣在眼前消散。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呼吸。
不是被追趕的那種，
而是——活著。
他忽然想起老闆娘那句話：
「蓮藕不該塞太滿，火一大，就會爆。」
他笑了笑。
這世界也許不會放過他，
但至少，今晚他學會了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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