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哲學系列

爸爸咳咳嗽已經三周了，看醫生也看不好。

醫生說是喉嚨發炎，後來又說是氣管發炎，從小診所到大醫院都去看了，吃了很多種藥。
爸爸都會讓我看他吃的藥，有紅色、藍色、橘色，還有雙色的，
大概是怕我當糖果吃了，所以每次去診所拿新藥回來，都會給我看。

爸爸剛咳嗽的前兩周，臉色很差。
每一次咳嗽，就像要把肚子裡的金球吐出來一樣，
好用力好用力，咳上好一陣子，聲音大到連我看電視卡通都聽不見。

我看著他咳，好像好痛苦的樣子，我也皺起眉頭來；
然後媽媽在旁邊看著，眉頭更是皺著，一邊拍拍爸爸的背，
一邊叨叨念著：「叫你去大醫院掛號也不聽，先是藥房，後是診所，吃了不同的藥，也沒見好轉，就是不把生病當回事！」

爸爸一邊咳嗽，一邊說：「好啦，別念啦，我已經很不舒服啦。」又咳了兩聲，然後用啞啞的聲音說：「再過兩天就好啦，不用擔心。」

接著媽媽又說：「你一咳嗽就口沫噴得到處都是，也不拿手遮一下；既然診所醫師沒有明確說你是什麼病，
你難道在家不該戴口罩嗎？就不怕我和孩子被你傳染？我和孩子之前胸腔都很弱，你就不能顧慮我們一下？」
顯然媽媽的擔心，淹沒了她的溫柔。

雖然爸爸生病還被罵很可憐，
可是關於爸爸沒用手遮嘴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
明明媽媽和老師都有教，想咳嗽時要趕快用口摀嘴，或是用手臂擋住嘴巴；
可是爸爸在外面會很有禮貌地遮住嘴巴，但在家裡就很不受拘束地用力咳個不停。
他覺得家裡應該是放鬆的地方，特別是在他不舒服的時候，不該再限制他。

可是這可把媽媽的焦慮給更推上了一層樓。
爸爸咳嗽久久不好，是第一層焦慮；固執地不去大醫院掛號，是她的第二層焦慮；
爸爸在家不戴口罩、咳嗽時也不遮住口鼻，怕我被傳染而生病，是媽媽的第三層焦慮。

就像是拿一個內餡是滿滿奶油和蛋黃，外皮卻是脆皮巧克力的蛋糕，
然後戳進一根吸管到裡面送上熱氣——單單加熱裡面的蛋黃，直到變成爆炸的溫度，一次一次加熱，直到蛋糕表皮受不了，炸開為止。

但是爸爸並不知道，他正拿著那一根吸管，加熱蛋糕的內部。
爸爸悠悠地、小小聲說：「我又不是妳的小孩，不用妳管。」

天啊，爸爸這句話簡直是微波加熱的程度。
我緊張了起來，但好險，媽媽去廚房關正在煮開水的瓦斯，似乎沒有聽到。
就這樣，今天暫時躲過了風暴。

但是爸爸的咳咳嗽還是沒有好，爸爸一咳起來就是天翻地覆，比爸媽吵架時聲音還大。他說是因為有痰，咳不出來很不舒服。我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感覺，只是爸爸都咳得喉嚨沙啞，快要說不出話來了。我好怕他像阿公阿嬤看的電視劇中演的一樣，男主角的爸爸——咳、咳、咳，然後就咳出血來……

後來爸爸終於妥協，去大醫院掛號；只是人太多了，還是得等一個星期才看得到醫師。這等待的一個星期，除了媽媽的焦慮外，我也開始有些奇妙的變化。

我發現，當爸爸咳咳嗽的時候，我也會皺起眉頭來，微微地想咳嗽；
甚至爸爸咳個五下，我也會跟著咳一下。
是真的！我從胸腔、到氣管、到喉嚨，也會覺得想要咳出些什麼——就是很想咳的感覺。

媽媽罵我說：「不要生病當好玩，爸爸已經不舒服了，你還學他！」

可是我是真的也不舒服啊！我沒有學爸爸，也不覺得好玩，
就是看他咳得那麼辛苦，我自己也會想咳啊！
我該怎麼讓媽媽相信，我不是在學爸爸，而是看到爸爸咳的同時，我也會想咳。

我是被傳染了嗎？是一種「想咳嗽的心情」被傳染了嗎？
這該掛哪一科呢？是不是爸爸不再咳嗽時，我也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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