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童哲學系列(同步刊登兒童哲學雙月刊)

氣象預報冷氣團來襲，但今天卻是個大太陽露臉的日子。

我家有一整面窗戶，窗戶關著不會冷，
但太陽一整面地灑進來，透過窗戶灑在窗邊的盆栽上、我的後腦和後頸上，暖暖的，好舒服。
像是蓋了一層絨絨的金黃色小被子，整個人鬆麻麻的。

看著光影反射在天花板上，為什麼會反射到天花板，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透過吊燈的玻璃吧。原因不重要。
我只想躺在這一片陽光織成的床上，做個暖暖柔柔的白日夢，或者，什麼也不做。
眼睛瞇瞇地放鬆地看著天花板就好。

今天的太陽太難得，應該是我第一次體會到這麼吸引人的陽光，迷死人了。
沉醉在陽光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從廚房喊我：「放假也要先做功課啊，快去先把功課做完。」
這喊叫聲破壞了我享受這美好時刻的心情。
先不理她，免得等一下陽光沒有了；但是不理媽媽，讓她更生氣，走出廚房來，趕我去房間寫功課。

奇怪，她看不到陽光嗎？
這陽光不會整天都有，也許做完功課就沒有了耶。

我的眼神迷離，她的眼神凌厲。
我面對人生中重要的抉擇：要曬太陽，還是寫功課？
或也不能說是抉擇，我不確定我有沒有選擇權。我能拒絕媽媽嗎？她會聽嗎？

媽媽已經走到我身邊了。
我說：「再等一下下就好。」
媽媽勉強同意，說：「好喔，再五分鐘。五分鐘後你還沒去寫功課，你給我試試看。」

我好像在這五分鐘一下子變老了。

第一分鐘，我還可以催眠自己：還有五分鐘，好好享受一下後頸的陽光被；再摸摸頭髮，也是熱熱的。
然後，還有四分鐘。
我看著正前方牆壁上的掛鐘，秒針毫不留情地滴滴答答前進。
開始想，若是我五分鐘後不起身，會發生什麼事？
媽媽會生氣，可能會念我一下。
不過她不會打我，可能會說：「你再不聽話，周日早上就不讓你吃麥當勞漢堡和薯餅了。」
這樣我有點為難。

周日早上的薯餅，是我的摯愛。漢堡反而不是重點。

薯餅真的好吃。
熱呼呼地拿在手上，還得雙手交替捧著，否則會太燙。
準備好一咬而下，薄皮微微地喀嚓一聲，薯塊薯泥在嘴巴裡爆開的瞬間，真的很開心。鹹鹹的，真好吃。

陽光和薯餅，為什麼要二選一呢？我不明白。
但是今天這樣的陽光不是每天都有的，不熱，很暖，好舒服。
夏天的太陽就不討人喜歡了，所以是季節限定。薯餅每週可以吃到。
想到這一點，好像比較釋懷。

懷著壯士上戰場的決心，跟媽媽拚上一拚，或許犧牲一次薯餅，讓美味的期待再延長一週。
可是，不對啊。
媽媽會生氣，這我有點害怕。
我就算說「好喔，不吃薯餅就不吃」，她並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媽媽是很難溝通的，每次都讓我選，選了以後又要說服我換個答案。
這段說服可能會很長，直到我無法再維持背曬太陽的發呆為止；或是到太陽西斜後，曬不進窗為止。

為什麼怕媽媽生氣？
因為我不想讓媽媽生氣。
我還是想成為媽媽心目中的好孩子。她生氣，我也不好過。

陽光和媽媽，為什麼要二選一呢？我不明白。
媽媽最愛說服我的話就是：「怎麼長不大？該做的事都沒做，就只知道曬太陽發呆。」

其實，我很疑惑。
只有小孩才曬太陽嗎？
為什麼媽媽不放下手邊的工作，來陪我一起曬太陽？

像是小時候，我會把幼稚園老師發的糖果暗暗留一顆，
塞口袋帶回家給媽媽吃一樣，怎麼能我自己獨自享受這樣的美好呢？

可是，糖果媽媽會開心收下放進嘴巴吃；享受片刻的陽光發呆時光，她卻拒絕了。

而且反過來要我一起離開窗邊陽光，走進陰冷的書房。
「都幾歲了，該做的事都沒做，就在發呆。」

雖然五分鐘只過了兩分鐘，但是廚房裡還是傳來媽媽叨叨念的聲音。

陽光太舒服了，我想躺著不行嗎？
發呆不屬於我該做的事嗎？
若是長大就要過上勉強的日子，
不太想長大。

只要我不長大，人生什麼都會很美好。

喔，忘了說，坐在我旁邊的還有輕微失智的阿公。
他跟我一起曬太陽，臉上也露出幸福的微笑。
家裡的貓咪躺著的姿勢也呼應我的幸福感受，只是看不出牠有沒有笑容。

我這一生能不能就不要長大呢？
或是，直接長到阿公那麼老。

再試試說服媽媽一起來曬太陽吧！
我想起有次上國文課，有同學不知道在網路上看到這個詞，問老師：「春宵一刻值千金，」什麼意思。
老師臉色快速變了一下，又回復鎮定地解釋說，就是指美好的時光很珍貴，一刻都不能浪費。

按老師的解釋，我現在就是這個情況。
雖然是冬日的太陽，不是春天的夜晚。

於是，在五分鐘的最後一分鐘，我懷抱最後奮力一搏的勇氣，對媽媽說：
「媽媽，你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