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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鈞釉四方折角藍彩菊瓣紫砂壺
文:陳宗嶽 2017.1.5
壺長21公分、寬11、公分、高18公分















此壺十多年前從跑兩岸的壺商手上收到,當時只是驚嘆這壺的作工繁複,老紫砂、飛扣把、六角流、盔蓋、高柱鈕、四方折角、開光、滿爐鈞釉、點菊瓣藍彩,這樣的工藝不是傳統的個人工作室所能完成的,一定要是群組以上的工作坊才能完成,雖然一定是清代的產物,但是斷代到何時還需要考證。
之後依據:康熙、雍正、乾隆三代茶壺都有類似的菊紋工法,菊瓣裝飾也流行於清三代紫砂與宮廷之間,爐鈞滿釉加點藍彩又只存在於乾隆時期,以及紫砂壺體本身的製作工法具有乾隆時期華麗、繁複、開光、盔蓋、飛扣把、六角流等工藝特徵,因而斷定此壺製作於清代乾隆時期。
一、與清三代茶壺相同的菊紋工法特徵
首先在1982年1月顧景舟主編,遠東圖書公司出版,限台灣發行的「宜興紫砂珍賞」一書中,看到一把高15.6公分、口徑5.9公分,由南京博物院收藏的乾隆~嘉慶年間的「堆雕菊花紋提樑壺」,在堆雕菊花紋的作工上有著相似的工藝。



之後,在台北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康熙畫琺瑯菊花方壺」上(高9.6公分、口徑6公分),以及北京故宮博物院舊藏的「雍正款鈞釉菊瓣壺」(高8.2公分,口徑7公分,足徑7公分)都看到同樣菊花紋的畫法。








二、菊瓣裝飾流行於清三代
菊瓣壺型紫砂器,屬於盛清時期的宜興壺型,曾受到雍正皇帝的喜愛並下旨依樣燒製官窯瓷器。
菊花原產中國,以花形多變、色澤豔麗成為中國的代表花卉之一,在三千年的栽培歷史中,逐漸形成了養菊、賞菊、品菊、詠菊、畫菊的“菊文化”。在傳統文化中,菊花不但以其輕身延年之功效,被賦予長壽之寓意,更因其傲霜晚香的品格,與梅、蘭、竹共稱四君子,成為文人雅士的一個精神象徵,寄寓隱逸高潔之義,廣為世人所慕。
晉代陶淵明(約365年-427年)在《飲酒詩》:「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中吟出「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千古膾炙人口名句,宋代蘇東坡也不禁稱道:「采菊之次,偶然見山,初不用意,而境與意會,故可喜也。」愛菊遺風所及,菊瓣造型亦深得宋人所推崇,遍及宋器之製作,尤其宋人對菊花的喜愛蘊含著菊花暗喻的淡泊與孤傲。明人沿襲這種藉自然花卉寄託的情懷,使菊花的題材從明末一直沿用到清初。
清宮花卉養殖於西華門外西苑門斜南方的南花園,每逢九月菊花盛開,康熙帝會命人由南花園進獻各種菊花陳設於內廷各宮殿,與重臣、嬪妃共同欣賞。雍正帝胤禛生於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1678年12月13日),時值菊花盛開之時,因而雍正帝也對菊花別有所好。
《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活計檔》記載:「雍正七年八月初七日據圓明園來帖內稱,閏七月三十日郎中海望持出菊花瓣式宜興壺一件,奉旨:作木樣交年希堯,照此款式作鈞窯,將霽紅、霽青釉色燒造。」北京故宮博物院舊藏的「雍正款鈞釉菊瓣壺」就是當時根據宜興菊瓣壺照製的典型作品,此外,還製作了掐絲琺瑯菊石紋小圓盒,雍正十一年燒製的十二色菊瓣盤等各種以菊花為題材的宮廷器物。


在民間,除了顧景舟主編、遠東圖書公司出版的「宜興紫砂珍賞」一書中,那把由南京博物院收藏的乾隆~嘉慶年間的「堆雕菊花紋提樑壺」之外,以下三場拍賣中也都曾拍出以菊瓣紋飾為主的紫砂合菊壺。



2012年12月15日秋拍「明清瓷器、工藝精品及古美術文獻」中,一把清雍正~乾隆紫砂合菊壺,長18公分*寬14公分*高8公分,以667,000元人民幣拍出。




2014年11月21日北京中漢拍賣拍賣有限公司的工藝品雜項秋拍中,有一把長18.4公分「清雍正紫泥合菊壺」。
2014年12月2日北京遠方國際拍賣拍賣有限公司的2014年秋拍藝術品拍賣會「紫韵清香-宜興紫砂及茶道具專場」中,有一把長18.5公分*高8公分的清早平蓋合菊壺,以69,000元人民幣拍出。
三、爐鈞滿釉加藍彩只在乾隆
加彩掛釉是始於清三代的紫砂裝飾工藝,是在傳統的泥繪裝飾工藝手法基礎之上,吸收借鑒了景德鎮瓷器琺瑯彩、粉彩的工藝,發展起來的一種裝飾形式。工藝手法是採用低溫鉛釉彩在紫砂成品上堆繪花鳥、山水、戲劇人物、博古圖等,尤以梅、蘭、竹、菊為勝,將書法、詩詞、繪畫與紫砂藝術完美結合,相映成趣。再經攝氏750~900度的紅爐二次燒成。釉彩裝飾可以分為爐鈞、琺琅彩、粉彩、描金等。
清早期盛行紫砂彩釉壺,是因為宮廷炫耀“康乾盛世”而被看重。這類紫砂彩釉壺,是不惜工時、精工細作而成的。為了使本色紫砂器繪上釉彩,再進行二次燒製,從事描繪彩釉的能工巧匠們用各種色彩的釉料,描繪書法與各種圖案,使壺的彩釉裝飾顯得雍容華貴,豔麗多彩。一些皇室貴族們也紛紛仿效,不惜花費重金訂購此類紫砂彩釉壺,這時的紫砂壺已不只是一件實用品,它已經成為宮廷顯示國力昌盛的標誌,貴族們凸顯自己身份、地位的象徵。
所以彩釉壺的出現主要是紫砂茗壺受到宮廷與皇室成員的喜愛所造成的,這種宮廷習氣也引導著民間風尚,諸多名家多有製作。從康熙朝開始至乾隆,乃至嘉慶前期的一百多年間,琺瑯彩、粉彩、爐鈞釉、描金、泥繪、貼花、堆雕等等裝飾工藝悉數登場,包裹著本來素雅的紫砂壺。
尤其因為康熙皇帝對琺瑯彩的情有獨鍾,使得本在銅胎上的琺瑯彩被移植到紫砂壺上。據《乾清宮琺瑯、玻璃、宜興瓷胎陳設檔》記載其基本工藝流程是:光素紫砂壺由宜興藝人做好燒成,然後送進宮內造辦處在素壺上進行加釉彩飾,二次燒造而成。琺瑯彩紫砂壺常有牡丹、錦葵、萱草、野菊等花卉紋裝飾,色彩金黃,富麗堂皇,底款常為“康熙御製”四字。
康熙晚期、雍正年間又興起粉彩裝飾紫砂壺,畫工、製釉多為來自產瓷區的工匠,紋飾與瓷器釉彩相類。在紫砂收藏界享有盛譽的“澹然齋”底款的早期粉彩作品就極為珍貴,一般是滿彩裝飾,並對畫面進行多層分割,蓋、肩、腹、足色階豐富,彩繪工緻而繁複,紅蝙蝠、牡丹、萬字紋等裝飾迎合富商需求,豔麗繽紛。另有藍彩、綠釉裝飾也多為滿彩。《陽羨砂壺圖考》評價說:“原色加彩花卉,極為工緻。”乾隆時期製壺高手楊友蘭也善於製作彩釉砂壺,飾以粉彩花鳥。《(江蘇)陶瓷工業志》記載:“楊友蘭……等製壺高手,曾為朝廷製作一批精美壺器,於乾隆七年被選入河北承德避暑山莊行宮。”另有乾隆時邵春元、方世英等多位名家製作粉彩紫砂壺。嘉慶、道光年間出現一種以藍釉作底、白釉繪寫的“藍白釉彩”,其中藍色深邃者年代較早。至道光時期已屬彩釉裝飾紫砂壺的末期,偶有一些粉彩裝飾,不過多由華麗的滿彩變化為素雅些的點彩。


在彩釉裝飾紫砂壺的流行風潮裡,比較獨特的是創製於乾隆時期的爐鈞釉紫砂壺。爐鈞釉是宜興鈞陶和江西景德鎮彩釉相結合的產物,施釉匠師多為江西陶人。清代《南窯筆記》記載:“爐鈞一種,乃爐火中所燒,顏色流淌中有紅點者為佳,青點次之。”且在紫砂壺上施釉時會有深淺相間的變化,斑駁淋漓,流淌變化莫測,頗為華麗,邵德馨、邵基祖、王南林等紫砂藝人都曾為宮廷創製了爐鈞釉裝飾的紫砂器,後人對他們的評價都極高,稱邵德馨:「製作奇巧,堆塑陽文篆字和山水人物,式如天雞,足如傳爐,稱為傳世之作。」《陽羨砂壺圖考》稱王南林:「所製饒釉宜壺,每繪粉彩花鳥,淨身饒釉。宜壺本創於明季,惟粉彩花鳥盛於乾隆朝。」《陽羨紫砂圖考》稱邵基祖:「所製壺原色加彩,五色花卉極工,遠出王南林輩之上,壺亦製作堅致,饒有樸雅氣,非清初名手不逮也。」
彩釉紫砂的衰退,緣於人們認為彩釉壺雖然是紫砂的一種,但總不如紫砂本色。因為紫砂本色自然樸實無華,它的色澤和表面肌理質感,對於喜愛紫砂的人,更有一種感情上的親和力。由於紫砂表面施滿釉層以後就失去了這許多優點,而且也失去了泡茶後散熱、保鮮、不變味等多種功能。如同清代阮葵生在《茶餘客話》所說:「近時宜興砂壺覆加饒州之鎏,光彩照人,卻失本來面目。」可知當時人已知覺此種彩釉裝飾之弊端,即失去紫砂壺質樸清雅的審美特徵,且紫砂胎上的彩釉常產生氣泡孔及棕眼,更堵塞了紫砂泥特有的雙氣孔,而使其在實用上喪失特色。
隨著頂級匠人對彩釉工藝的失去興趣,以及清代國力日趨衰弱,掛釉紫砂的精品越來越少,至嘉慶、道光之際,此類紫砂已趨式微,偶有出現也屬點綴性裝飾,奢華不在。一直要到晚清、民國初年時期,在復古風潮的影響下,宜興藝人才又有仿製,但工藝水準已無法和清三代相比。但是不容置疑的是,清初三代的彩釉紫砂精品隨著時間的推移,其價值將逐漸被市場重新認識、挖掘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