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民初名匠王寅春1937年製作的鋪砂文旦壺」

～2025.7.25 陳宗嶽寫於台北

壺高7.5公分、長12.5公分、寬8.1公分

壺蓋款：寅春，壺底款：王寅春。

壺身銘文：

春風感人，有形無跡；

俊賢（原文後賢）懷古，異世同情。

詩句出自公元759年，48歲的杜甫，在四川成都拜謁諸葛亮廟之後，所寫下的：「春風感人，有形無跡；後賢懷古，異世同情。」此詩感嘆孔明一生鞠躬盡瘁，然蜀漢後主軟弱無能，即使耗盡畢生心血，也無力回天。

2025.7.19週六下午例行品茗時，我們接連兩週使用一把民初製壺名匠王寅春在1937年製作的文旦壺來泡茶。同席品茗的王智榮同學問：這把壺好在哪裡？此一提問令我愣了一下，因為周遭已經很少人這樣提問了。想了一下，當下雖然答覆了，但是如今我再思量，我覺得應該如下答覆更周延：

一、大名家製作：這壺是民國初年製壺名匠、也是1958年宜興紫砂工藝廠建廠時的紫砂七大老藝人之一的王寅春所作。王寅春從貧寒學徒到一代宗師，以「手快、器精、心誠」重塑紫砂工藝邊界。他的創新與堅守，不僅成就了「寅春壺」的永恆美學，更滋養了半個多世紀的紫砂血脈，堪稱「筋紋器宗師」，故有名人、名牌的效應。

二、經典壺型：這壺是經典的文旦壺型，是歷經歲月淘洗過後依然被喜愛的壺型。

三、少見的鋪砂紫砂：此壺的材質是天然的紫砂原礦，還是少見的鋪砂紫砂，如今原礦紫砂少，鋪砂更少。

四、古代傳統技法燒成：窯燒採用柴燒的龍窯燒成，是最天然的燒成法，不同現在的瓦斯窰與電窯燒成的壺體沒有火氣。

五、精巧的手工技法：凡是壺身、壺蓋接合處，即使在生胚時用明針精工修飾光滑了，燒成後因為力學影響，還是會在接合處顯現出拱起的痕跡，此在在証明它精巧的手工技法。

六、歷史文物的價值，此壺歷經歲月淘洗，能倖存至今，自然珍貴。王寅春製作的壺，有一般的商品壺，訂製的精品壺，古董商訂製的仿古壺，這支鋪砂文旦壺屬於精品壺之列。

另外，我之所以認定此壺為1937年製作的，是參照目前可見王寅春在1930年代中期製作的一把鋪砂石瓢壺，顯示他那時曾經熱衷這樣的技法，之後就未看到王寅春還有製作類似的鋪砂壺製作。

1936年年底，王寅春回宜興時在蜀山西街茶館裡結識了著名金石書法家潘稚亮。潘稚亮看了王寅春所製的茶壺，認為是大家手筆，前程不可限量，遂介紹王寅春認識著名壺界收藏家儲南強，儲南強亦認為王寅春的技藝不可多得。但儲、潘二人均希望王寅春製壺不要再鈐署古代名匠的印款，而要光明正大地打自己的印款。在潘稚亮的反覆開導，並親自為王寅春鐫刻了一枚石質方章「王寅春」。王寅春在得到「切玉聖手」潘稚亮的教誨，並領受這枚印章之後，愛如至寶，自此一直沿用此枚「王寅春」方章，直至過世為止，未再換過第二個章款。因此凡是使用這枚篆文「王寅春」方章的壺款，自1937年起的印文清晰明朗，到1960年以後的印文因使用耗損已然模糊不清了，此屬自然過程。

藏家研究發現，真品「王寅春」印款壺，如《六方菱花壺》、《牛蓋洋桶壺》的印文一致，尺寸因泥料收縮略有差異，約在1.2×1.2至1.4×1.4公分。

這把鋪砂文旦壺的印文清晰，尺寸屬於合理範圍的1.2×1.2公分，凸顯此壺當屬於此枚印章最早期蓋用壺之列，故而推定為1937年製作的。之後抗戰爆發，宜興受兵災，一直要到1958年紫砂廠建廠之後，王寅春的製壺技藝才再有發揮的空間。

析論「文旦壺」

談起「文旦壺」，「文旦壺」之所以被稱為「文旦壺」，是因為乾隆時期出現的這款壺的底款，落上了「文旦」二個字。至於「文旦」代表的意義，一是依據製壺者的名字，如同「孟臣壺」、「君德壺」、「逸公壺」、「思亭壺」都是以壺的底款名稱命名壺型，只是孟臣姓惠、逸公也姓惠、思亭姓陸、君德姓張，文旦則姓李，故而文旦壺的作者是「李文旦」，他們都擅長製作某一個或某幾個壺型，所做的東西市場接受度很高，導致後人競相模仿。

再者有稱：「文旦」二字表示壺型出自對水果「文旦柚」的模擬。因此，需釐清「文旦柚」這名稱的源起。「文旦」這一名稱的由來有多種傳說，但全部都指向清朝時期。

其一、戲曲小旦的柚子： 根據《閩南異錄》記載，在福建長泰縣溪東，有一位唱戲的小旦，姓文，她家種植的40～50株柚子風味極佳，當地人遂以她的職業與姓氏結合，稱此柚為「文旦」。

其二、嘉慶皇帝賜名：相傳清朝年間，台灣台南麻豆地區有一位名叫林旦的孝子。某年，其母親病重想吃柚子，但當時非柚子產季，難以尋得。林旦在柚子樹前祈求，奇蹟般地讓樹結出果實，母親食用後病情好轉。這個故事傳到清朝乾隆皇帝耳中，後由嘉慶皇帝命名此果為「文旦」，以紀念林旦的孝行。 雖然這故事帶有傳說色彩，但大致指出「文旦」這個名稱出現在清朝嘉慶年間（1796-1820年）。

其三、清代乾隆年間福建人謝在杭在其所編《閩小紀》中提到「文旦柚」，可見此時「文旦」作為一種柚子的品種名，已被使用。同時期，《閩書》、《閩南風俗志》亦有「文旦柚」之名，表明這是福建漳泉地區對特定品種柚子的稱呼。

因此，「文旦壺」雖然形似「文旦柚」，但是說：製壺者是因為參酌「文旦柚」而製成此「文旦壺」，又顯得有些牽強，應該是純屬巧合的偶然，還是製壺者名「文旦」比較合乎乾隆時期的製壺邏輯。

最後，有人推論「文旦壺」源自晚明、清初的「龍蛋壺」，所以到乾隆時候才出現類似、但是比較嬌小的「文旦壺」，之後再衍生出晚清的「西施壺」或「倒把西施壺」，雖然三者都是圓圓潤潤的，只是在壺體的高度上有差別，壺鈕、壺把與壺流也各有差異，可以視為同一類型或是體系的壺型，但是是不是一脈相傳，我佛弗說，且各自解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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