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玉成窯王東石製姚景夔(少復)書朱泥仲芳式壺

2018.5.25　陳宗嶽　於台北第一次修訂

 

此壺屬玉成窯系列壺，底款「王東石章」、把款「心舟」。

 

長14.5公分長，寬9.5公分，高10公分，重300公克。

壺身銘：

　　左側：秋風撩松林，池清月為靜，紅塵

　　右側：夢醒時，已是白鬢兮。東石作，少復(姚景夔)書。

 

　　這把厚實朱泥壺的壺形少見，因此有點難定壺名，直到看見2017年7月16日西泠印社拍賣公司春拍「中國歷代紫砂器物暨茶文化專場」中一把拍出人民幣517,500元的清早期紫泥仲芳式壺之後，發現這把仲芳式壺與這把朱泥壺除了壺流與高度不一樣，其餘幾乎雷同，因此據以將這把壺定名為玉成窯王東石製少復書朱泥仲芳式壺，而且這壺的流與笠帽壺相似，而笠帽壺也是首見於李仲芳，因此以仲芳式壺名之還挺合宜的，由此也可感受玉成窯製壺的新意與創意～不是完全創新，就是在既有的壺形上再給予更合宜的改造。

 

野梅庵行篋研(硯)，長12.9公分，寬9.2公分，高1.9公分。

　　壺上「少復」書寫的銘文，有草、行、楷書體，落筆乾淨有力，頗得古人行草書體的精髓。「少復」是姚景夔（一般推估－清代同治～光緒），字拊仲，號少復，浙江鎮海人，畫家、詩人，曾任台州府同知。台州府同知是正五品，四品知府的属官。清代凡沿海緊要地區之府、廳，均置海防同知，以協助府、廳長官專管海防事宜。全國共置海防同知14人，計：直隸天津府1人，奉天營口1人、兼金州廳事1人，山東登州府1人、青州府1人，江蘇蘇州府2人，浙江嘉興府、寧波府、紹興府、台州府、溫州府各1人，福建福州府2人。

　　首次見到少復款，是在2012.12.21潘敦先生著《閑砂輯略》一書所載玉成窯石林心舟甫製、少復銘的「野某（梅的古字）庵行篋研（硯）」上，硯上有「堅樸其容，溫潤其德，寓員於方，通理在默，君子守之，不磷不泐」銘文。因其父姚燮（1805～1864），字梅伯，號復莊，梅伯、大梅山民、復翁、復道人，因此姚景夔號少復，善畫，尤善畫梅，因此「野梅庵」應該是姚景夔的堂號之一，此硯則是姚景夔的自用硯。

　　在此之前，對玉成窯涉獵頗深的《閑砂輯略》一書與玉成窯相關文獻皆不知「少復」為何許人？直到5月20日初發表本文，網友GeneMozart提醒姚景夔有姚少復詩集是可檢視的方向。而後據此深究，發現2011-2-9鎮海新聞網一篇嚴國榮先生所撰的《寧波紫砂“文人窯”》一文中，述及：我私藏一壺(未刊壺的圖片)，稱為“玉璧”。因蓋似古人所云“以蒼璧祭天”的玉璧狀而名之。上世紀90年代某日中午，有兩人上門兜售此壺，知是尤物，稍經討價還價後買得。此壺的色澤比“南瓜黃”深些，一把可抓，壺上沿刻有金文“東石作壺，其永寶用”八字，邊款有姚燮之子姚景夔書寫的銘文“得仙家穆陁之味，少復銘，心舟刻”。筷節頭印章“心舟”兩字，壺底有陽文“苦窳生作”四字印，從印的印文流派看，此印是同時代上虞徐三庚所作。姚景夔，字“少復”，為清代鎮海大學者姚梅伯之子，壺側的題字完全是乃父風格，可謂家學淵源。何心舟，此人應有極高的藝術修養，尤擅鐫刻。經他刻就的字畫款識刀法雋永，又不失書畫家作品的本來面目，細入毫端，法度嚴謹而流暢自如。徐三庚，金石大家，其印文結體極有韻味，飄逸如吳道子的“吳帶當風”，很有舞動的美感。靜觀此壺，是一首無言的詩，是先人智慧的結晶，更是寧波“文人窯”實物的佐證。

　　之後，見網友GeneMozart也收了一把蓋款東石的周盤壺，盤面與嚴國榮先生收的壺一樣在壺面銘鐫有“東石作壺，其永寶用＂，邊款也有少復所銘的的“得仙家穆陁之味＂。如此看來兩人收的是同款式同作者的周盤壺。這也是僅知的兩把有「少復」銘的玉成窯壺。

  

　　之後，再從任伯年的傳記裡發現：姚景夔與任伯年早有交往。任伯年在清同治四年(乙丑，1865年)移居寧波，開始了以賣畫為生的生活。任伯年一邊賣畫，一邊結識朋友，在任薰的提攜下，任伯年早期的畫風跟任熊、任薰兄弟極為相似。任熊（1823.7.19～1857.11.23）是晚清“海派”著名畫家，其流浪到寧波時在姚燮“大梅山館”學畫，深得宋人筆法，與弟任薰，兒子任預、侄任頤(伯年)合稱“海上四任”。因此任伯年後來也結識了寧波這著名的姚燮與姚景夔父子，通過拜讀姚氏收藏的眾多名家真跡，對其繪畫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同治五年（丙寅，1866年）春任伯年在鎮海為姚小復作《小浹話別圖》。

　　另外，在2015年10月5日保利香港秋拍中的「中國古代書畫專場~行書題跋」上，一份以任伯年領銜的行書題跋手卷上即有：

光緒辛巳 (7年，1881年)蛟門小弟姚景夔少複甫求定。鈐印：「少復求定」

　　由此確認姚少復與任伯年等玉成窯主事者有厚誼往返，因此才學兼具的任少復參與玉成窯器物的銘刻也是必然的事了。

　　另依據姚燮（1805～1864）在道光４年（1824年）20歲時結婚，道光14年(1834年)中舉，道光21年(1841年)英軍攻陷定海，北侖、寧波、慈溪、余姚、奉化等地，姚燮一家從北侖逃到寧波，兩個兒子～長子姚景皋、次子姚景夔幾乎遭害的記載，其次子姚景夔的出生時間推測約在道光8年(1828年)左右。

　　最後依據《丁憂直隸補用道徐爾谷稟文》看古越藏書樓的建立時間所載，查到姚少復於光緒28年(壬寅，1902)10月11日在台州府同知任上病故，因此有少復銘的玉成窯器具都完成於1902年的光緒28年以前，理論上應該更早些，當然也包括這把王東石製少復書的朱泥仲芳式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