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浙甯玉成窯五大名家合製的團泥瓢飲壺
2018.5.15 陳宗嶽 寫於台北
長16公分長,寬12公分,高7公分,重270公克。
壺身銘:
瓢飲。光緒己卯(1879年)仲冬之吉,橫雲(胡公壽)銘,(任)伯年書,香畦(陳山農)刻,(王)東石製,益壽先生清玩。把款『心舟』。
一、是玉成窯壺的標準器
現代人認識「浙甯玉成窯造」的玉成窯壺,都是受到上海博物館館藏的「浙甯玉成窯造」石瓢壺的啟迪,在15年前大陸陶瓷學界對玉成窯的存在還有很多不同的看法,隨著傳世品的陸續問世,坊間的研究、論述愈來愈多,玉成窯成為繼曼生壺後又一文人壺的高峰已成定論,這把上海博物館館藏的「浙甯玉成窯造」石瓢壺就成為玉成窯壺鑑定的第一把標準器。
這把玉成窯五大名家合製的團泥瓢飲壺與上海博物館藏的石瓢壺有著一模一樣的銘文,經過比對,發現:在光緒己卯年這一時期,玉成窯所製的紫砂壺上有部分署有這樣相同款識~"光緒己卯仲冬之吉,橫雲銘,伯年書,香畦刻,東石製,益齋先生清玩",目前所見共有五把,除了上海博物館的石瓢壺,另有兩把私人收藏的窯變(窯火過高)石瓢壺,一把合歡壺,以及這把瓢飲壺,按照銘文,顯然這位益齋先生當年向玉成窯訂了一批不同壺形卻有同樣銘文的壺,這五把壺上的書法三把(上海博物館藏的石瓢壺、瓢飲壺、合歡壺)是任伯年寫的,二把石瓢壺是胡公壽(橫雲)寫的,銘文最後一句為「益『齋』先生清玩」,有一字之差。
此壺參與者共有:胡公壽銘、任伯年書、陳山農刻、王東石與何心舟合製,主要製作是者是王東石,所以銘文上直接寫明;何心舟輔佐,所以蓋章在壺把;這樣合作的模式在許多壺上都可看到,所以玉成窯的壺一半以上都是王東石與何心舟共同合製的,只是「曼陀華館」以何心舟為主,「日嶺山房」以王東石為主。
此把“瓢飲”壺,呈淡土黃色(色彩數值R196、G166、B106)的團泥色澤,與上海博物館藏石瓢壺的瓢蟲狀大相徑庭,半圓形的壺身,半圓形露雙圓孔的壺蓋,圓錐形的四足,圓形的把,兩彎的圓形流,全壺呈現一股圓潤的飽滿感,在此之前沒見過這樣的壺形,之後也沒見過,用比較現代的比喻~壺身很像傳說中的飛碟。
除了這把瓢飲壺的工法、泥質、銘文完全符合玉成窯的標準,僅僅依據這把瓢飲壺與上海博物館藏石瓢壺的銘文完全相同,而且更加清晰這一點,這把瓢飲壺就足以作為玉成窯壺的標準器。
另外,依據壺上銘文的筆韻,壺上的標題與落款,往往分別由不同的兩個人為之,這也說明了為何一把壺上有人銘、有人書,還有人刻的原因。
二、種類繁多的「瓢壺」
提起「石瓢壺」,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70年前顧景舟作的“景舟石瓢壺”。但是在“景舟石瓢”之前,石瓢壺的問世首推開啟近200年紫砂文人壺風潮的陳曼生與楊彭年合作的“曼生石瓢”;只是曼生自署“不肥而堅,是此永年。曼生作瓢壺銘。”此時的石瓢壺應該稱為瓢壺。之後再有楊彭年與瞿應紹合作的直面“子冶石瓢”與楊彭年與朱堅合作的虛蓋“石梅石瓢”;一直要到同治、光緒年間,玉成窯以王東石為製壺者推出大相逕庭的“石瓢壺”,壺上有「石瓢」銘文的「石瓢壺」才正式問世。最典型的一把現收藏於上海博物館(韓其樓《中國紫砂茗壺珍賞》138頁),其銘文:“石瓢,光緒己卯(光緒5年、1879年)仲冬之吉,橫雲(胡公壽的號)銘,伯年(任伯年)書,香畦(陳山農的字)刻,東石(王東石)製。益壽先生清玩。”
製壺者王東石造壺得古法,作工精細,他所製作的“石瓢”壺,狀如瓢蟲,中腹縱徑將壺身一分為二,恰似蟲翅,鈕露雙孔,肖似蟲目。把作三叉式,呈倒三角狀排列,持用需採「握壺式」,將食指伸入把圈內,拇指壓住壺蓋,餘三指扣住壺底,天寒袖薄之際,江南文人以手握壺,以口就壺流吮茶,既事茗君,又充暖爐,不亦快哉!再者,晚清流行抽鴉片,胡公壽與任伯年均是癮君子。如《王韜日記》載:咸豐9年5月17日,積雨初霽,林煙猶宿。薄暮,同壬叔往訪公壽,與之從談書畫,約往酒樓小飲,所煮鮒魚極肥美,酒罷飯飽,同公壽供養煙雲,亦是一樂。另在徐悲鴻《任伯年評傳》中有載:任伯年40幾歲時(約光緒6年,1880年以後),繪畫事業達到巔峰時,他的妻子經常為他接下購畫者的大量訂單,有時一個晚上要畫上數十幅畫,因而不得不借助鴉片來提神,此種石瓢壺正好適合臥躺時飲用,其中還有適合對嘴的歪嘴流設計。
海派畫家胡遠(公壽)曾請王東石在家中製壺,光緒己卯(光緒5年、1879年)年正是以胡公壽為首的玉成窯作坊最活耀的時期,胡公壽與任伯年關係密切,經常往來,兩人皆熱戀紫砂壺。胡公壽主導的玉成窯作坊,請王東石製壺、任伯年題寫銘文、陳山農刻字、胡公壽自己為此壺命名“石瓢”,則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事實上,這一時期玉成窯除了製作了上述三把相同「光緒己卯」銘文的三叉把石瓢壺之外,還有相同銘記「光緒己卯」但是銘文較少的王東石製、光緒己卯伯年書、日嶺山房款的石瓢壺,以及像這把相同「光緒己卯」銘文的單柄瓢飲壺。除此之外,玉成窯還製作了一系列各式各樣的瓢形壺,諸如:
1、韻石(何心舟)把款、赧翁(梅調鼎)銘、曼陀華館底款的紫泥椰瓢壺。
2、何心舟製、徐三庚銘、日嶺山房底款的椰瓢壺。
3、何心舟底款、艾農書己卯年的瓠瓜壺。
4、王東石製、橫雲銘的瓢瓜壺。
5、王東石製、何心舟把刻、老農書、苦窳生(王東石)底款的僊(仙)瓢壺。
6、心舟款、老農書、曼陀華館底款的僊(仙)瓢壺。
7、光緒辛巳(光緒7年、1881年)秋九月山農書的瓢飲壺。
8、王東石製、艾農書、何心舟刻的詩文瓢瓜壺。
9、石窗款、山農書於石窗山房的飲瓢壺。
10、心舟底款、東石蓋款、壺身鈐玉成窯造、壺銘光緒辛卯(光緒17年、1891年)心舟東石并記的提樑瓢飲壺。
三、橫空出世的瓢飲壺
這波玉成窯的瓢壺熱潮,大約從光緒己卯(1879年)年開始,到光緒辛卯(光緒17年、1891年)年結束,玉成窯雅集中的重要人物~胡公壽、任伯年、梅調鼎(赧翁)、何心舟、王東石、徐三庚、陳榕(山農)都參與了這項流行創作,所創作的壺形也各有特色,應該是春蘭秋菊各有其香、各有所長,惟我以為其他壺形都有所本,創新源頭的本體仍有脈絡可尋,惟有這把如同飛碟般圓潤飽滿的瓢飲壺,橫空出世,而且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雖然目前坊間已看到一把紫砂、一把段泥的仿壺,但是,六分不像,乏善可陳。因為,仿的不像,不懼混淆。倘使真有人能在土、形、工、書法、銘刻上追及真品,那仿者早已是大師級別者,何須去作仿壺?事實上,古壺的古味,今人難以復古,尤其書法,這也是玉成窯壺迷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