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有限的對音樂世界的探索經驗中,李泰祥的過世是一件傷感的事。有次我拿「一條日光大道」的樂譜請老師教我讀其中鋼琴的伴奏,老師試著彈了一下,說沒聽過。
是囉,妳太年輕。妳不能理解我們的年代:那個政府還在反共抗俄,多數年青人只能「為賦新詞強說愁」,而又不解何以「橄欖樹」是禁歌的年代。我又怎麼能期待現在我們彼此能充分地理解呢?
而齊豫,這個有著得天獨厚的家世與嗓音的女歌手,幾幾乎快被我遺忘了。只隱約知道她現在錄製的多是佛經音樂。齊豫辦這樣的音樂會,除了要感念她的恩師外,也是為自己對到目前為止對生命及音樂的理解做一個交待。
李泰祥有豐厚的古典音樂底子,他有許多曲子都配有鋼琴或大量的弦樂,但我想礙於經費,這場演唱會是不可能有平台鋼琴或大型的弦樂編製;未來,或許也不可能了。演唱會中我最喜歡的部分還是齊豫詮釋李泰祥的創作,而其中又最愛李泰祥將現代詩譜成的歌曲。至今我仍難以理解, 何以詩中明明是傷感的絮絮思念,音樂裡卻透著有寬廣的氣韻;又何以我念起來沒有旋律的現代詩,一經大師譜上曲就有了畫面與靈動。
摸黑在現場即把現代詩的曲目一一記了下來,回來想把這些美詩歌兜在一塊兒,接著祈禱自己不要忘了那樣的旋律,那樣的情懷以及那樣的年代。
星 羅青
昨夜 不知不覺
逝去的露水
今夜又悄悄悄悄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了
不知不覺 不知不覺
又悄悄地 回到我不知不覺的臉上來了
春天的浮雕 羅門
你抱著豎琴 也抱住自己優美的側影 啦...
那是一座照著春天樣子 雕成的浮雕 啦...
撥弄著琴線 你的手也是琴線
你的髮也是琴線
你的眼睛裡 都是琴線
所有的琴線 將你圍繞成另一個豎琴
只能用目靜靜的看 用心慢慢的想
用手輕柔的彈
河流也是琴線 樹林也是琴線
太陽與月亮裡都是琴線
飄動而來的是夢
飄動而去的也是夢
菊嘆 向陽所有的等待,只為金線菊
微笑著在寒夜裡徐徐綻放
像林中的落葉輕輕,飄下
那種招呼,美如水聲 又微帶些風的怨嗔
讓人從蕨類咬住的小徑
驚見澄黃的月光,還有 傍晚樵夫遺下的柴枝
冷冷鬱結著的 褪了色的幽淒
走過總是垂髮低頭,故意
是裝不來的,林外的溪水
緊緊攀著草葉的幾滴淚 此刻在風中,瓦解了
妳問我浮萍的邏輯 那就是吧
露珠向大地 沉墜的輕喟.
而菊 尤其金線菊是耐於等待的
寒冬過了就是春天 我用一生來等妳的展顏
有一個人 李敏勇
在對星星做最後一次眺望後 我關上深夜的窗
在地球另一邊的某個地方
有人默默的把窗打開了 有人默默的把窗打開了
說不出是冷漠或熱情的那人的臉
全然的朝向我 我暗中給他祝福
他也許是守護我夜眠的人 也許是漫無目的在夜裡徬徨的人
我不清楚他 我不清楚他
似曾醒來打開窗 我又看到 地球另一邊的那一個地方
默默關窗的那人的姿勢 我暗暗的給他祝福
是否輪到我守護他夜眠了嗎?
輪到我漫無目的在他夜裡徬徨的人
說不出冷漠或熱情的那個人
我和他常常這麼相遇 常常這樣別離
你向我走來我握住你的手
四目相望山連着水 水連着天
滿目都是荒涼的風景
滿懷都是溫馨的情義
夢般的迷離酒般的醇香
音樂般的動聽
就在那一望裏
海天便永遠望在一起
就在那一笑裏
天堂的門都笑開了
你向我走來我握住你的手
四目相望山連着水 水連着天
你我一同走進彼此的心
那裏也是一座華美的永恆
夢般的迷離酒般的醇香
音樂般的動聽
就在那一望裏
海天便永遠望在一起
就在那一笑裏
天堂的門都笑開了
你向我走來我握住你的手
四目相望山連着水 水連着天
你我一同走進彼此的心
那裏也是一座華美的永恆
山之旅 林綠
松杉,嬝嬝的舞入我的眼瞳
白雲,節節的盪像我的胸膛
接著是一條流水
淙淙的走入我的血液
喃喃低吟
去罷,去罷
悲之念
然則他忘了一個音符
竟吟出一朵我淒苦的
想忘掉的月光
傳說 余光中
傳說北方有一首民歌
只有黃河的肺活量能歌唱
從青海到黃海
風也聽見 沙也聽見
如果黃河凍成了冰河
還有長江是最母性的鼻音
從高原到平原
魚也聽見 龍也聽見
如果長江凍成了冰河
還有我 還有我的紅海在呼嘯
從早潮到晚潮
醒也聽見 夢也聽見
有一天 我的血也結冰
還有你的血 他的血在合唱
從A型到O型
哭也聽見 笑也聽見


